二月初二,龍抬頭。</br>丹神醫從神藥山莊回來了。</br>風塵僕僕了一路,進京之後便馬上入宮,連衣裳都沒回去換一身。</br>肅清帝正在御書房議事,聽得丹神醫求見,當即屏退了大臣,只留下謝如墨,然後請了丹神醫入殿。</br>丹神醫離開京城有一年一個月了,整個人蒼老了許多,髮鬢皆花白。</br>肅清帝走下來扶著要行禮的他,這一年的等待,如今迎來答案,他反而害怕了。</br>“放心。”丹神醫先說了兩個字,著實是讓肅清帝和謝如墨懸著的心慢慢落下。</br>請了丹神醫入座之後,他嘆氣,道:“原先來過信,說是穩定些,無性命之危,可剛去信沒多久,便出現了癆血癥,病情發展迅速,老朽以為他熬不過來的,人都進入彌留了,卻不料他又闖了過來,其實這一年來,他真是一關一關地闖,真是了不起。”</br>肅清帝聽著他說,眼眶溼潤,心疼不已,卻又無能為力。</br>“如今,他好多了,雖不能行走,但有人推著他到處去,也不必一直悶在屋子裡,說來也怪,你們總說他往日不怎麼愛學習,可他對醫理卻十分感興趣,跟著背湯頭歌,跟著認草藥,如今送到他跟前的藥,他聞一下便能分辨出用了什麼藥,老朽走的時候,他正在學診脈。”</br>肅清帝有些驚奇,“竟有這天賦?”</br>丹神醫笑著說:“倒也不必要求他成為如何出色的大夫或者煉藥師,他若有興趣,也可以打發日子。”</br>肅清帝想他得緊,可惜山高路遠,一個回不來,一個去不了,若有興趣可打發日子,專心鑽研,未必不是一件好事。</br>“那他……可想著宮裡頭?”肅清帝問道。</br>丹神醫嘆氣,“想自然是想的,剛清醒那會兒,總是問什麼時候才能回京,什麼時候才可見到皇上和皇祖母,什麼時候才能見到瑞兒。”</br>“沒提及他母后?”</br>丹神醫回憶了一下,“還真不曾聽他提起過。”</br>不提,不代表不想,大家都明白這道理。</br>再問了許多細節,丹神醫都一一回答。</br>說完大皇子的事情,丹神醫為他把脈,把脈之後,說需要換方子了。</br>肅清帝知曉自己的病情已在進展,他最近總覺得乏力疲憊,他做好了最壞的準備。</br>畢竟,從丹神醫原先說的三四年之期,已經過了兩年。</br>預估和實際,總有些差距的。</br>丹神醫用了一個月去調整方子,適應過後,效果也慢慢地出來了,丹神醫和太醫院總算能鬆口氣。</br>丹神醫依舊是住在宮裡頭,但身邊已經不需要再安排誰來保護。</br>這一年,商國也迎來了肅清帝登基之後最繁華的盛世,對外無戰事,國內無土匪山賊,糧食豐收,賦稅收繳也十分順利,國庫漸漸充盈。</br>商國與西京的互貿一開始還有些磕磕絆絆的,但漸漸也步入正軌,越來越多的西京人來到商國做生意,也有不少商國人願意去西京尋找商機。</br>翌年中秋,肅清帝封謝如墨為攝政王,由他監國。</br>他的身體漸漸差了,有時候會被疼痛折磨,沒有精力管理朝政。</br>他沒什麼不放心的,謝如墨已經服下了絕嗣藥,他不會有自己的孩子,他只能真心實意地輔助太子。</br>既沒有子嗣,他也不必冒險做篡位逆賊。</br>而丹神醫也坦然告知,可能就只有三個月或者半年了。</br>肅清帝想將餘下的日子真正地留給自己。</br>他喜歡作畫,請了沈青禾先生入宮作陪。</br>秋日的宮裡,目之所及皆是極美的風景,這些風景都被他收入畫中。</br>他常常會帶著皇后和太子去陪太后用膳。</br>他曾笑著跟太后說:“兒子以前最怕被母后請過來用膳,因為必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惹得您不高興了,您才會叫兒子來的。”</br>太后也笑,笑著笑著眼眶便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