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十二年三月,京師已是春暖時節,京郊處處綠意盎然,草長鶯飛,一場春雨落下,更是把春年的那份綿柔與溼潤盡情展現了出來。
自從京師規劃司設立以後,京中官邸民宅以及商業住宅、學院用地等各類樓堂館所的興建變得秩序井然起來。
只要數年不在,再次迴歸時便覺有一種大城恢弘的感覺,當真要嘆一句不愧為天下繁盛之所。
京師南郊的正陽門之外原本聚集了不少窮苦百姓,從安全的角度來考慮,把老百姓就這麼扔在城外顯然不合適,所以這一段的城牆的修建工作最終還是由正德代原歷史中的嘉靖皇帝完成了。
如此,便將‘口’字型的京師城牆變為了‘凸’字型。
同時,朝廷做了點靠譜的事情以後,老百姓的生活比之以往更加富足,因而京師之中總體上便是熱鬧、喧囂。
街道之上販夫走卒來來往往,高門之家車轎也如花團錦簇,甚至還有一些深目高鼻之人,偶爾也會瞧見穿著木屐的東瀛商旅。
這都已經是尋常之景了。
王守仁便在這樣的氣氛之中回到京師,雖然天子是想趕上迎接他,但實在來不及也就算了。
只能由王鏊帶上皇長子迎接。
這也是一次大捷,各類慶祝儀式必然少不了,不過這是喜事,內閣忙活起來那也是開心的。
尤其和平定寧王之亂一起,算得上是雙喜臨門。
這可有的忙了。
碰巧王守仁的爹王華還是禮部尚書,因而對於即將到來的封賞,王華也是沒和自己兒子客氣,他將王守仁叫到書房中,說:“自先帝時起,我們這一家便受國厚恩,此番你立了些許戰功,能夠分君之憂,自是光耀門楣之舉,但皇上歷來於你頗為……頗為信重,凡你所立之功,往往厚賞不斷,甚至為父忝為禮部尚書,也含有對伱的賞賜。”
王守仁在外面是領兵數萬的大元帥,到了家裡還得在他老父親面前擺出一份正兒八經的老實勁出來,“父親言重了。您是狀元及第,潛邸舊人,能有今日都是皇恩,和兒子沒什麼關係。”
“無妨,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這本身也是人生一大喜,你我父子之間不必如此客套,為父說幾句實話而已。但是,君子之澤,五世而斬,此次江南鉅變,便可見一斑。當年為父阻撓過皇上厚賞周尚文,你是我兒子,所以‘不可驕縱’四個字更要與你說。”
王守仁作拱手禮,“父親放心,孩兒從未想過恃寵而驕。反倒是……皇上越是器重,越覺得惶恐,深怕有負皇恩。”
“是啊,不能有負皇恩。內閣裡,已經在議是否要封你爵位,依為父之見,你還是應當辭受。”
他不能攔著別的武將的封賞,輪到自己兒子的時候卻一點態度都沒有,這不是君子之道。
王守仁其實也明白,他有時候都不清楚,皇帝對他總是很‘好’,來往信函之中都曾說過,愛卿你要好好保重身體這樣的話。
“一切全憑父親做主。”
王華輕笑一聲,“胡言亂語,怎麼我做主,當然是皇上做主。皇上……應該也快要到京師了……”
正德十二年是要好好梳理一下國政了。
朱厚照歸京的途中就一直在想這些事。
在農業方面,他今年要著重盯住各級官員俯首農桑,江南之亂損失了數百萬石的糧食,現在還沒什麼感覺,可如果再來一個什麼變故,難免就讓人緊張了。
商業方面,他主要是以少府令顧人儀和產業部尚書邢觀為抓手,要在今年出產一批棉紡織品裝船出海,具體數量當然是後續再看。
在軍備方面,新疆要繼續撥下銀兩,擴大軍力,尤其是葉爾羌汗國不得不防,大明這邊一旦鬆懈,被人家掏了一手,那就難過了。
乾隆皇帝在進行清準戰爭的時候,頭年伊犁都被打下來了,結果對方將領叛變,弄得兩任平準將軍都是先勝後敗,直至被圍困戰死,這等悲劇朱厚照不想看到,所以一句話,那邊就是要去兵、去銀、去糧。
葉爾羌汗國仍就不服天朝管轄,並且收留一眾吐魯番汗國的亡國貴族,實在是不可饒恕。
中亞的爭鬥也是一個課題。
尤其向外擴張,和農耕文化相背離,雖然已經在盡力的加強商業聯絡,以便讓這些擴張變得有利可圖,不過僅僅是經濟利益還不夠,觀念的轉變同樣重要。
這個世界,弱肉強食,這個道理也是他接下來的為君生涯中要全力傳播的。
再有就是繼續推動科學技術的發展,這是一以貫之,倒不是今年特意提到。
這樣算下來,朱厚照還的確是有不少的事情。
三月二十六日,天子龍攆抵達京師城外。
夜晚宿營時,皇帝下令星夜入宮,以減少對城內百姓的打擾。
同時令內閣、六部以及在京的公、侯、伯等勳貴在宮內等候。
天子攜大勝之威,君臨文武百官,自是無有不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