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社今日之行,為士先者,為之聲義。若當刑場,亦意氣揚揚,談笑以死!斷頭置於城上,顏色亦不稍變!”
士子模樣的書生在大庭廣眾之下,用一種抑揚頓挫的語氣唸了出來。
周遭眾多舉人、秀才全都鼓掌叫好!
“真乃雄文也!”
“只可惜陛下看到這篇文章,亦看不到吾等以死明志!”
“可恨!朝中奸佞之臣,利誘陛下開海。其為首之人,便是那個叫楊介夫的!”
這幫人倒也聰明,知道皇帝不能說,就拿皇帝身邊的人開刀。
反正你一眼、他一語,杭州城這樣的狀況也有幾天了。
擾得人心倡亂,以至於都快忘了開海這回事。
另外一邊。
王瓊聽了彭澤念出來,頓時覺得不對,什麼叫‘擬議於平時者易,而應酬於倉卒者難’?這不就是鼓動人心,叫人們拼上性命,絕不後退嘛!
“真是膽大包天,是什麼人敢寫這樣的亂文?他這是要亂我杭州城!”
彭澤略顯平靜的把宣紙放下,“中丞何必動怒?文人士子寫文章向來慷慨激昂,這篇《墓碑記》也就是如此而已。”
“這叫如此而已?”王瓊把氣往肚子裡咽,他也不想在這裡爭論這個,還是說正事要緊,“濟物,浙江眼下的情況,大約也就是靠你了。除了你,本官實在也想不到有什麼其他人,能安撫這幫士子。”
“安撫,如何安撫?”
王瓊看他態度不對,乾脆先上狠的,“濟物,你總不會覺得,任他們在大街上這樣大談君子小人,是對的吧?”
彭澤不以為然,“君子小人又何不能談?說清楚何為君子,何為小人,才能善惡分明!”
“你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王瓊忽然大聲起來,“你想想北邊,杭州再這樣鬧下去,能不出事嗎?”
“中丞!”彭澤也不讓他,他向來都不是膽小的人,“下官若是沒聽錯,你是要誹謗聖躬。”
王瓊懵了,“你胡攪蠻纏什麼?我何時誹謗聖躬?”
彭澤道:“聽中丞的意思,陛下是饒不過杭州城裡的這些士子了。可陛下一代仁君,外面又都是志向報國的讀書人。怎麼會有中丞說的那些事?你這不是誹謗聖躬又是什麼?”
扣帽子的功夫,彭澤是一流。
歷史上,這個人的鬥爭水平也是厲害得緊。
王瓊見他這樣說話,也就沒有好臉色了,指著他的鼻子說:“彭濟物!當今聖上睿識英斷,絕不是軟弱可欺之君,你自己想想!如此數量計程車子聚集在一起,高讀《墓碑記》這樣的文章,妄議國策,膽大包天。古往今來,哪個有手段的帝王能饒得了他們!我誹謗聖躬?我看是你誹謗聖躬!你是想說陛下會怕了這群手無縛雞之力計程車子!”
“你怎樣看我,這都無所謂。但你最好搞搞清楚,可不要最後自己沒救成人,又怪朝廷動了刀!”
彭澤被這麼一說,竟也一時無言,因為他也擔心,萬一真的是王瓊說的那樣呢?這個人,道德不多,但是腦子不少。
“所以中丞的意思呢?”
“你出面,勸他們都回家,回去以後看看聖旨怎麼寫的!天子一怒,伏屍百萬。以當今聖上的脾性,就是浙江走出去十萬大軍都不怕,更何況他們這幾個人?”
彭澤拳頭緊了緊,他不知道是該信還是不該信。在他看來,王瓊的話多少有些聳人聽聞。無論怎樣,朝廷也不會對這麼多人做出什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