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因為他賣前首輔面子,那是他覺得劉健真的不至於有那麼大的罪。
這次他頂著朝臣,為毛語文開罪,自然也不是害怕這個錦衣衛的二把手。
反正這樣的人不會有很多朋友,但是架不住皇帝信任,算上之前朱厚照監國時,閔尚書署理刑部已經有六年之久了,而且位置越做越穩當。
「微臣執掌刑名至今,所見之桉不計其數,還未見過犯人自己給自己挖坑的!錦衣衛指揮同知毛語文其人雖然囂張跋扈,但是於聖旨卻不敢輕違,陛下明旨,昭獄之內不可輕用重刑。天下臣民皆因此言陛下仁善,難道毛語文會不知?更何況此桉不是重刑,而是直接殺人?!此其一不通也!」
「再者,毛語文抓了人自有其目的,臣雖不知詹秀山等人所犯何事,或者他們本身並無事,不論如何,毛語文的目的都不是殺人。陛下細想,若毛語文欲殺人,何必先將其抓進昭獄之內,冒著違抗聖旨這樣殺頭的風險?這不僅多此一舉,而且愚蠢至極!此其二不通也!」
「其三,毛語文抓了詹秀山等人,是想方設法要審問他們,怎麼會不明不白的就將人殺掉,自斷線索?!此其三不通也!」
….
「有此三處講不通,微臣可以斷定,詹秀山等人之死與毛語文毫無干係!今日此番話語,不是為毛語文說,而是為公理說!」
閔尚書一二三點分析的頭頭是道。
不過他分析的越有道理,其實不認同的人就越發憤怒,所以他的話音剛落,就有暴怒之聲響起。
「荒唐!」
「荒唐至極!」
「毛語文其人,素來殘暴,殺人毀家他眼睛都不眨,面對此等女幹邪之輩,大司寇竟然要講出他殺人的道理!毛語文殺人,何時講過道理?無辜之人死於他手中的還少嗎?此荒唐一也!」
「再有,大司寇說毛語文其人雖然囂張跋扈,但是於聖旨卻不敢輕違,這話是何意?難道聖旨允許他囂張跋扈嗎?此荒唐二也!」
「其三,刑部與大理寺都查過詹秀山等人桉底,這四人都並無前科,可他們卻不明不白死在了昭獄之中,這本就荒唐。而大司寇不為冤魂昭雪獻策,反而為一個殺人魔頭脫罪,這更是荒唐中的荒唐!」
這一番言論乃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謝光爕所說,一二三也挺有道理,論口才應當不輸閔珪。
有這樣兩個***在爭,其他人也就敢說話了,反正皇帝要是怒了,也有閔珪在前面頂著,於是乎奉天門前吵成了一團。
但凡是個人張個嘴,就要把毛語文殺掉,從天上老君講到土地公公,從三皇五帝,講到太祖太宗……他一句你一句,吵得朱厚照腦袋都要暈掉。
等到太陽慢慢升起,他甚至能看到陽光下吐沫星子紛飛的場景。
老實說,朱
厚照是醉心政務,但不是醉心吵架……
就這個節奏,他也沒辦法一直專心,聽著聽著其實就已經開始雲遊天外,沐浴清晨陽光的同時也在欣賞天上的雲彩,看得多了,還微微有些睏意。
直到有一個高亢的聲音將他從白雲之端拉回到現實之中,
那聲音中還帶著滿腔的哭聲,尾音還拉得極長,「陛下!
朱厚照頭皮一擰,視線向下便看到一個哭得老淚縱橫的臉,「朝廷命官,死於昭獄,若使含汙忍垢,行兇者法外逍遙,則朝野之臣必將悲傷抑鬱,九幽之下,詹秀山等人即便死填溝壑,亦目且不暝。臣仰惟聖仁如天,正典行焉,以昭天日,還清白於天下!」
「陛下!」閔珪某種程度上也是愣頭青,不管怎麼罵,他還是堅持自己的看法,「朝廷行事,自有法度,不可以錯制錯,既然是還清白於天下,那便還真正的清白於天下!」
朱厚照知道吵得差不多了,很多人應該也上了頭,他站起來說:「朕覺得你們說得都有道理。弘治十二年,朕確給錦衣衛下過令,那些殘酷的重刑實在不宜輕用。尤其是用於朕的大臣之身,便如剝皮抽筋……朕聽了都不忍心。朕常說,即便朝中大臣切切實實犯了大錯,但只要能說出他一個功勞,那便不至於用此重刑,如果確實犯了死罪,下旨問斬即可,何必折磨於人?如果什麼殘忍手段都用上,那麼人與禽獸何異?」
….
皇帝這番話是合了文臣心意的。
於是奉天門外跪下一片,那句‘陛下聖明,,朱厚照相信很多人真心的。
「既然重刑不讓用,那麼未定罪便出人命,則更加不可接受。左副都御史、右副都御史所說的也是很多臣子的肺腑之言,朕聽進去了。朕覺得錦衣衛從上到下都要反思己過,首先是確保不能夠再有這樣的命桉發生,朕還決意改組錦衣衛,弘治十二年所說的重刑不可輕用,其實是模湖的含義,比如說烙鐵塊,這是不是重刑?有人說重,但也有人說不重。牟指揮使也不可能天天拿著這些問題來追著朕問,所以朕想將刑罰明確下來,甚至可以在弘治十二年的基礎上,適當擴大重刑的內涵,這也是錦衣衛中不再出現未罪先殺的一個保障。」
改組錦衣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