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直接擺擺手,政治鬥爭是增強實力的手段,如果政治鬥爭,鬥到最後還削弱了自己,這他就不考慮了。
萬一打個敗仗,搞成雞飛蛋打,呵,那的確是不愁什麼造反不造反的問題了。
「留下!」王鏊平時話並不多,但關鍵時候還是有主見,「朝廷的官由朝廷任命,沒有聖旨,他不能帶走一人!」
朱厚照點點頭,道理是這個道理。
他這個皇帝也該敢於得罪這些武人。剛剛王鏊講這話的時候,其實他心裡一驚,竟然在想,這樣調動,會不會令楊尚義感到不高興?隨後就有些後怕。
如果有這種心理產生,還是趁早行事。寧願君臣之間不講什麼感情,這件事也要做。
局勢擺在這裡,不做,則將來楊尚義必死!
……
……
他們進宮的同時,宮裡也有一個紙條子出宮,去的是楊應寧的住處。
楊部堂捏著這張紙條,燭火前的老臉面沉如水。
楊尚義是皇帝的愛將,周尚文等八人更有半夜入宮的幸運,就是他這個一方主將也有京郊等候的待遇,皇帝幾番操作之下將他們這些人收拾的服服帖帖。
他在想,以陛下馭下
之嚴,張永又是東宮的老人,如果沒有皇帝的首肯,他怎麼敢私自通傳訊息?他可不覺得自己已經和張永有了足夠的相互信任,結成了某種政治聯盟,所以這個行為一定具有政治含義。
雙指夾著紙條在燭火之上燃盡,紙張消失極快,幾乎瞬間就成了一縷白煙。
既然是皇帝授意,那麼讓這八將入宮就是有意要讓他知道,其中不過兩層意思。一,這些人都在皇帝手中,其實是對他這種手握重兵的邊疆大臣的某種警示;二,是要讓他看看,順從皇帝的人是什麼樣的寵幸。
時間慢慢進入深夜,楊一清房間的燭火還沒有滅,屋外有下人敲門,「老爺。」
楊一清鬍鬚翹了翹,「何事?」
外面傳來聲音,「楊副總兵求見老爺。」
….
楊一清略有一絲煩躁:他來幹什麼。
「讓他進來!」
「部堂!」
他們一路走來,有些客套話此時便也不必講了。
今夜楊尚義急速趕來,是來求救來了。
他臉色焦急,連坐都坐不下去。
楊一清抬眼只瞧了一下,「明日是大宴,楊副總兵也在重賞之列,何以今夜如此焦急?」
「還請部堂救我!」
楊尚義到底訊息靈通,他降低聲音但不降低語速,「部堂,末將得到訊息,朝中有人嫉妒部堂與末將寧夏之功,要捏造罪名,參我們一本!」
楊一清眼睛微眯,「楊副總兵是陛下寵將,手握大明騎兵,又立下如此軍功。一封彈章而已,你怕什麼?還是說,楊副總兵覺得那罪名並不是捏造。」
「就是捏造。但是……」
楊一清輕輕一笑,「但是你無法辯解,而且是怎樣都無法辯解。」
「部堂知道?!」
「老夫早就說過,京師比邊疆更加險惡,因為人心比任何刀刃都鋒利。楊副總兵,你我相交不深,但老夫愛惜你是個人才,所以這句話倒是可以說。你聽不聽得懂,那就是你的事了。」
楊尚義到此時也沒什麼架子可擺了,「還請部堂不吝賜教。」
「邊關的將領打仗,打不好是死,打得太好也是死,你的騎兵向北幾百裡,也可以向南幾百裡。為何會如此,其根源不在朝廷制度,而在人心之間。你也不要去怨誰,因為說到最後誰都是那三個字。」
「哪三個?」
「不得已。」楊一清站起來,背過身去,「老夫不管你心裡怎麼想。但如果你覺得哪裡不對勁,最好多思考思考自己的錯處,因為迄今為止,陛下做的所有抉擇都是正確的。這,也是為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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