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淮安之前就知道隨明歡背後的隨家肯定不簡單。
隨家一直表面上看上去就是君則辭的人,但是事實上,隨家背地裡聯合了教會隨明歡使用巫術的巫師。
但是魏淮安到底不是他們心裡面的一條蛔蟲,所以也清楚他們心裡面到底是計劃著幹什麼的。她原本是猜測安平侯準備針對魏家,但是君則辭如今對隨明歡這麼忌憚的樣子,多半是又跟隨明歡有關係了。
隨明歡被魏淮安抬起下巴,被迫與魏淮安相視。她臉上的膠原蛋白已經完全流失,看上去就是皮包骨的狀態,原本就看上去水汪汪的大眼睛此時在這張臉上更加的突出,看著人的時候讓人覺得詭異。
隨明歡的眼珠子緩慢的轉了下,緩緩地露出了以往的那種人畜無害的笑容,彷彿還想營造出往日天真無邪的形象。然而她卻絲毫沒有到現在的她看上去多麼陰森。
“皇后娘娘,您就不好奇我為什麼會知道您不會死嗎?”隨明歡出乎意料地問道。
魏淮安其實心裡已經隱隱約約有答案了。她的理智告訴她,隨明歡大機率是跟君則辭一樣覺醒了自己的意識了。
因為在來這個世界之前,093就告訴魏淮安,說是這個世界的一些角色會因為世界的不穩定而也覺醒意識。
但是她的情感卻讓魏淮安不是很願意接受這件事情。因為隨明歡本身就是一個很難搞的瘋子,這時候覺醒了意識,也就意味著魏淮安用世界之筆控制她的作用就變小了。
魏淮安輕輕地在心裡面嘆了一聲,還有一些微弱的祈禱。希望隨明歡的情況不是跟她想的那種情況一樣。
“娘娘,您猜到了,對嗎?”隨明歡笑了起來,溫順地將自己的下巴貼著魏淮安的手掌,道:“沒錯。在您喝鶴頂紅的那日,看到陛下瘋了一樣衝向您的時候,我突然就發現了這個世界的真相了。以前從未察覺的怪異那日也全都湧上心頭。”
“娘娘,像我們這些人,是不是都是被像您這樣的人控制著的?”
隨明歡還是覺醒了自己的意識。
魏淮安惋惜地嘆了一口氣,並沒有直接回答她的這個問題,而是笑了笑,道:“隨明歡,現在是我在問你問題,不要試圖逃避哦。”
隨明歡撇撇嘴,似乎還想做出小孩子天真而不滿的模樣,但是她做到一半突然又停頓下來了。像是意識到了自己現在到底是什麼樣子的,她也沒有繼續做出這種小孩子的神情,而是幽幽地嘆道:“有什麼可以逃避的呢?”
她輕輕地扇動著眼簾,眉眼裡是不甘心和怨恨,猛然抬頭看向魏淮安道:“您告訴我,還有什麼是我可以逃避的?”
魏淮安看著她像是瘋魔了一樣痴痴地笑了起來,眼淚從她的眼角流下來。笑聲在空蕩蕩的地牢裡面的回聲響起,讓這個本就死氣沉沉的地牢多了陰森的感覺。
隨明歡笑了片刻,猛然收住笑容,面無表情地拭去自己眼角的淚水,嘴角勾起到一個角度,讓她蘋果肌上耷拉著的臉皮都堆起來,道:“娘娘,您想知道那日發生了什麼嗎?好啊,讓我來告訴您吧。”
——
魏淮安喝鶴頂紅的次日,早就策劃好一切的安平侯以為是君則辭賜死魏淮安,所以魏淮安才會喝鶴頂紅。
安平侯以為一切都已經按照自己想象中的發展了,便作出為自己女兒打抱不平的模樣,並且千叮嚀萬囑咐自己的屬下到時候機靈點,要聽得懂他什麼時候吩咐開始演戲。
他走出侯府大門,正準備進馬車裡,又驀然想起什麼,皺了皺眉頭,低頭問旁邊的侍從道:“你們昨日有沒有囑咐昭儀娘娘記得按計劃來?”
侍從連忙應聲道:“當然,侯爺的囑咐小的怎敢忘記。”
安平侯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用手將自己身上朝服捂緊。但儘管如此,還是有寒意透過大衣鑽進骨頭裡。他皺了皺眉頭,望向馬車外的這場從昨晚開始就下得沒完沒了的大雪,小聲嘀咕道:“這場雪可真是莫名其妙……以往哪有這麼大的雪。也不知道這場雪什麼時候過去。”
不過這場風雪並沒有阻礙到安平侯心裡的得意。他一想到今日之後,魏家就會慢慢地頹廢下來,和皇帝離心,並且被他們隨家取而代之,他心裡就有著不盡的喜悅和驕傲。
這世家之首,也該換個世家來當了。
進了宮中,走進殿門的那一刻,他就囑託身邊的侍從不要用傘完全遮擋住他,最好讓雪花落在他的肩膀上。
安平侯的將自己的烏紗帽戴正,挺著腰桿走進殿裡。
他的左肩上鋪著白雪,隻身一人在雪地上走,明明是挺直腰桿的,卻偏偏讓人看出了幾分滄桑。
安平侯默不作聲地走進宮殿裡,站在他本來站著的位置上面。
而宮殿裡,君則辭早早坐在宮殿最上方的龍椅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在剛剛看到君則辭的模樣的時候,大臣眼裡都紛紛閃過幾分驚訝。
君則辭向來都是以穩重冷漠的模樣出現在眾人面前的。但現在的君則辭,雙眼佈滿了血絲,嘴唇失去了血色,臉色也是蒼白的,活像病倒了一般。
大臣們哪裡見過君則辭這幅樣子。
他們心裡都不約而同閃過同一個想法——
看來陛下果真是被先皇后給惹煩了。
尤其是安平侯,他在見到這一幕之後,就更加確定心裡面的想法——想必皇上此時應當是已經惱怒極了先皇后的做法了。所以這時候彈劾先皇后是極正確的做法。
他向早就被安排好的御史大臣使了個眼神。
李御史看懂了他的眼色了,輕輕點了點頭,首先站出來,當朝上奏道:“皇上,魏氏用心歹毒,結黨營私,害死明妃後又試圖害死隨昭儀,身為皇后卻棄宮規不顧,致使後宮混亂。幸虧陛下英明,已下詔曰廢后。而陛下既然已經廢后,便不應該以皇后的禮儀來葬魏氏。”
“而且,臣以為,魏氏的過錯並非一人之錯。魏氏一深宮女子,用心如此歹毒,就更別論養育魏氏成人的魏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