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血嗎?
也許吧。但是作為家長,他們的路怎麼走,難道還要子女來插手嗎?那樣的話,做人未免也太失敗了。
只要不牽扯到她,她才懶得理他們。
而且就魏淮安的觀察而言,按照他們這種日夜顛倒,天天喝酒賭博的生活作息,估計身體也熬不了多久了。
果不其然,就在魏淮安畢業了,並且已經在繪畫圈初有名聲時,他們出事了。
在一個雨夜裡,他們喝得酩酊大醉,意識混沌,卻跟鬧著玩一樣,硬是要自己開車回家。
那夜的雨,沾滿了人血的汙垢和汽油的灼烈燻味,將地上的泥土沖刷了一遍又一遍,淹沒了被壓在破車下的殘骸的哭喊聲,將早已虛妄的靈魂帶離此界。
——
等魏淮安趕到的時候,只能看到擺在靈堂裡的兩具黑色棺材。
周圍是早已裝飾好的白色花圈和站在旁邊站著等她來的親戚們。
魏淮安的眼神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將他們眼裡的神情全都攬入眼裡——貪婪的,憐憫的以及對這對夫妻倆生前不知節制,醉生夢死最後換來如今慘劇的嘲諷。
她聽見他們說——
“真可憐啊,年紀輕輕就失去父母,這下真成為孤家寡人了。小姑娘肯定很難過吧?”一個人用同情的口吻嘆息道。說話間,他的語氣卻是隱隱透露出高高在上的指點。
“你怎麼會覺得她會覺得難過?”另一個站在那人身側的人似乎是這麼說,然後用自以為別人聽不到的聲音道:“你不知道麼?那對父母,生前就不是什麼負責人的。他們手裡拿著拆遷鉅款,然後就開始為所欲為,天天醉生夢死,連自己女兒都不管。”
“現在他們死了,人小女孩別提有多高興了。”
這兩個說話的人多半就看了新聞之後過來看熱鬧的鄰居了。
——對,魏淮安父母因為在雨夜酒駕開車出事故死了上社會新聞了。
有看熱鬧的路人,當然也會有那些早就盯上了魏淮安父母手裡的拆遷錢了,虛情假意道:“我們會照顧好小滿的。”
……
然而魏淮安此時卻顧不得他們都在說什麼了。
魏淮安走到那兩具棺材前,心情既沒有他們說的難過,也沒有開心。
她的手輕輕地放在棺材上面撫摸,腦海裡卻是閃現過他們對她說過的,做過的種種奇葩的行為。她想起了他們荒唐的,無趣的一生,心裡卻什麼感覺都沒有了。
魏淮安看著棺材出神,向來澄澈的眼裡閃過迷茫。
就這樣死了?
曾經一直控制著她的人……死了?
她以後在這個世界上,真的只有她自己了。
在意識到這一點後,魏淮安抿直唇,喉嚨發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倒是也流不出什麼眼淚來,畢竟魏淮安跟他們沒有什麼感情。
但是……
他們的存在對於魏淮安來說,一直都是厭惡卻又必須的存在。因為他們的存在,魏淮安偶爾需要了還可以回到那個狹小的房子裡,騙自己說自己是個有家的人。
而現在,她也徹底騙不過自己了——她在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任何的錨點了。
魏淮安輕輕閉了閉眼,在無人發覺的視覺裡,緩緩勾起一抹徹底放鬆了的笑容。
她自由了。
以後,再也沒有人可以控制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