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陽光刺的眼睛生疼,陳蘭不敢抬頭,盯著地上短短的人影,心裡已經拐過好幾道彎。
自認為對李銀杏瞭解的七七八八,這個姑娘總體上和氣好說話。大事不含糊,小事不計較,人不犯她她不犯人,小打小鬧冷眼旁觀,可真把她惹火,通常是直接打七寸,出手快狠準,不留一絲情面,梅寒就是個好例子。
並且她非常有主意,決定的事很少回頭。據說家裡父母都聽她的,男友也樂得捧著她。
有的人命真好,全家圍著轉。
深吸一口氣,陳蘭祈禱不要被遷怒。李銀杏剛才的態度可以說已經表達的非常清楚,變相拒絕小姑子的請求。
本以為她會像平常那樣,一笑而過,預設點頭,左右店子那麼賺錢,多一個人守著不算什麼,結果這麼不給面子,不知還有沒有商量的餘地。
“銀杏,我……”沒想好是該道歉,還是繼續裝糊塗,反正一直採用旁敲側擊的方法,巧巧想留下幫忙的事從沒挑明過。
“陳蘭,你小姑子怎麼沒上學,年紀輕輕的出來賺錢?”
不怪銀杏疑問,試想陳蘭都能來讀大學,她婆婆應該不會太反對姑娘唸書才是。如果說家裡窮,那更不可能,陳蘭現在每個月的收入比一般上班都高。
“怪我。”
大方承認,一點不逃避。
同樣的問題,陳蘭已經回答過不下五十次,甚至已經習慣他人聽後的驚訝表情。
是的啊,小姑子給嫂子讓路,多新奇的事,常態是嫂子奉承東討好小姑子的臭腳呀。
猶記得收到通知書後,她哭了一個晚上,把通知書拿到父親的遺照前,對著上面的字唸了一遍又一己匾。父親在世時一直希望她能上大學,臨死前念念不忘的還是這個。
多年來,無論工作多麼累,她從沒放棄過學習,每天偷偷抱著書本堅持。高考恢復後,更是瞞著全家人報名參加。
付出終有回報,她考上了。
婆婆不樂意她來北京,說孩子沒人帶,她清楚這只是託詞,遂大方的說讓出工作崗位給弟弟或者妹妹,只用他們幫忙照顧侄子侄女。
皆大歡喜,婆婆滿意,全家樂意,當機立斷讓小叔子退學接班,意外的是,同樣被叫回來的還有小姑子,理由是回家帶孩子。
她很無奈,可更不想放棄心中的夢想。
不斷的安慰自己,以婆婆摳門的程度,能讓小姑子讀完初三已經了不起,也許早已打定主意不再繼續供。帶孩子只是一個藉口,好讓她更加內疚,以後就算出人頭地也忘不了老章家曾經的付出。
無論事實到底怎樣無人知曉,但是結果是她成為大學生,小姑子失學在家。
強烈對比之下,她心中多少有點波動,
特別是暑假回去後看到壯實不少,能一手抱一個娃的小姑子,濃濃的回家喜悅之情漸漸沖淡消散。當小姑子跟在她身後追問校園生活時,這種愧疚直達頂峰,最終促使她把人帶過來。
婆婆得知後高興的合不攏嘴,當場拍著補丁滿標的衣服褂子表示以後她帶孩子,巧巧負責寄錢回家。
陳蘭沉浸在回憶中,苦澀填滿胸腔,偷雞不成蝕把米,婆婆那邊咋交代。
“巧巧現去學校應該還來得及,你現在有能力,為什麼要要讓愧疚跟一輩子。”銀杏有點看不懂陳蘭,既然知道是自己導致的,趕緊彌補啊,說的再天花亂墜不如做來的實際。
亡羊補牢猶來為晚,誰都懂的道理。
“啥?”
陳蘭愣住,本打算畢業分配工作後多幫襯小姑子,甚至打算幫她在單位上找個人嫁,可從沒想過讓她重回課堂。
“一時離開校園,又不代表一輩子。如果巧巧能繼續上,你起碼不會揹負著這種自私自利的標籤一輩子。”
一語驚醒夢中人。
是的呀,總想著以後,為什麼不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