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時無跡去無蹤,去與來時事一同
為當夢是浮生事,為復浮生是夢中。
戌時,荒山北百里,杜關山,一處山腹洞穴。
昏暗的火光映著十位身形迥異的人影或站或立。洞穴外寒風呼嘯,冰冷刺骨,可洞穴內也好不到哪去,陰森而又壓抑。
一名身形高大,身著黑袍,有著一頭暗紅色的長髮,面帶一黑色木質面具的男子居高而站,寒聲道:哼,臨行之前我是如何和你們說的?讓你們不要看輕這些小鬼,現在倒好,關外寶藏在哪還不知道,人已傷了三四個,都是自家兄弟,別怪做老大不講情面,你們這些年仗著摩羅大人和閻羅殿的威名作威作福,終日喝酒取樂,不思上進,武功每況愈下。閻羅殿八大陰帥齊出不敵初入江湖的正派少年,你們就不怕傳出去被天下人取笑麼?萬一此次行動有何閃失,我們兄弟幾人又有何面目面對摩羅大人?
此人正是閻羅殿十大陰帥之首,鬼王道非。
鬼王素來城府過人,喜怒不形於色,此刻竟一口氣說了這麼多,顯是怒不可遏,難以自已,接著他環顧眾人,怒哼一聲,揹負雙手,不再言語。
洞穴內一時又陷入了沉默,眾人表情各異,暗使眼色。
片刻,一名身著淡金色華服,頭戴紫金冠,面白無鬚,目若寒冰、唇薄如刻的陰翳男子緩緩而起,輕笑道:大哥無需動怒,我想兄弟們只是初次對陣那些小鬼,一時輕心大意,方讓他們佔了些便宜,並無不敵之處,何況老六已令那荒山眾獸群而攻之,說不定他們早已被那些野獸吃了個乾乾淨淨也未可知不是麼?
豹尾陰狠狠的接道:那荒山直徑延綿幾十裡,野獸何止千萬,那些小鬼縱然再怎麼厲害,也有力竭之時,嘿嘿,又如何逃脫的了?
說完竟得意的笑了起來。
可他卻沒想到,日遊看似是在幫他說話,其實是在撇清自己不敵青木道長和黑白無常一起趁亂遁逃的事情。
白無常吐著猩紅的舌頭笑道:可惜了老九沒來,不然他的那些小鳥倒可以派上用場,好替我們偵查一番。
豹尾舔了舔外露的兩顆尖牙,嚥了口口水,道:他的那些扁毛畜生用火烤一烤,味道也自是極好。
黑無常道:老九的鳥沒見著,我整日吃這些饅頭肉乾,嘴巴是真淡出鳥來了。
我就不明白為什麼放著好好的客棧不住,盡躲在這冰冷乾硬的山洞中,哼。
牛頭馬面也接道:俺們這酒癮犯了,可是真要饞死了。
這時鬼王豁然轉身,怒喝道:住口!
眾人一聽鬼王再次動了怒氣,一個個立馬安靜了下來,這裡抓抓,那裡撓撓,不敢再發一句牢騷。
鬼王緩步而下,走近眾人,寒聲道:我看你們是舒服日子過的太久了是麼?忘記了我們以前是怎麼過的,又如何才能走到了今天。往日的血性和殺氣漸漸消磨殆盡,現只知一味的享樂索取,如果你們再這般模樣,是要逼我這個做老大的大義滅親麼?
說完緩緩舉起右手,輕輕向下拍出,瞬間地上多了一個深不見底的烏黑掌印,隱隱冒出一絲黑氣,可卻是一點聲音也未發出。
眾人一驚,沒想到鬼王竟怒至如此地步,一個個只嚇得噤若寒蟬,大氣也不敢喘。
啪啪啪,隨著一陣巴掌聲響起,一名黑衣少年自角落緩緩而出,淡淡道:你們是想鬼王的陰煞掌落在自己的身上麼?
少年身高七尺,體型偏瘦,一身絳紫色織綿長袍,掐金邊走銀線,佩飾華麗。腰間還掛著一柄黃金吞口的銀絲纏蟒綠鯊魚皮鞘寶劍,劍鞘已然奢華如此,想必鞘內之劍也定然不是凡品。
這紫衣少年一頭陽光般亮澤的黑髮 ,渾身卻散發著一種冰冷的漠然,明明那雙淺綠色的眼眸中充滿笑意,笑容卻很遠很遠,像是白霧籠罩的山,一點都不真實,精緻的織錦長袍和他的王者氣質融合的完美無缺,舉手投足優雅隨意,猶如暗色中綻放的一朵詭異奇麗的曼陀羅,夢幻美麗而又充滿吸引力,可卻是致命的。
他一出來,除了水若寒不為所動仍怔怔的發呆以外,其餘眾人皆是神色一變,紛紛站起,略顯恭敬道:暮涯公子。
名喚暮涯的紫衣少年沒有回應,接著道:此番師傅讓我隨鬼王一起出來,一方面是為了配合大家完成師傅交代的任務,另一方面我也想和那些名門正派的少年較量一番。說著看向鬼王道:我不想此次任務出現任何差錯,這種情況希望不要再發生了,不然...你知道怎麼做。
鬼王目中寒光一閃,微微點了點頭。
暮涯道:那便說說你們上次與他們交手的情況,我也很想知道這些門派翹楚有何厲害之處。
說完轉身而回,隨意坐在了一塊石頭之上。
鬼王揮袖示意,接著自己也坐了下來。
日遊眼珠一轉,搶先道:那夜我們遭遇青木老道一行人,在下謹記摩羅大人和鬼王老大的吩咐,便和夜遊率先出手攻向青木老道,青木老道不敵,重傷昏迷,我們不忍欺負那些小鬼,免得被江湖中人恥笑,便隨即離去。至於那幾名少年功夫如何,我們卻不得而知了。
暮涯緩緩點了點頭道:繼續。
這時牛頭馬面黃蜂豹尾四人犯怵起來,四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沒有一個願意開口。
鬼王見狀皺眉道:怎麼了?
牛頭甕聲甕氣道:俺和馬面口齒不清,還是讓老六來說吧。
豹尾在旁驚道:你!
竟一時氣的不知道說什麼好。
鬼王看了豹尾一眼,淡淡道:老六就由你來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