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三魂修第三階的修行剛開始,虛無中就有一聲戾嘯,魂海之外的無盡虛空之處,萬千天魔眼冒綠光,殘忍惡毒地現出身形,垂涎於紫府明月,垂涎於天空蔓延的九道勾連肉身的靈魂迴路。
這些對於域外天魔有莫大的吸引力,彷彿滴血的羔羊對於豺狼虎豹,彷彿熱氣騰騰的紅燒肉對於餓了三天的囚犯,下一個須臾,天魔如烏雲一般衝入忘川,朝魂臺進發。
魂臺上的閻羅冠冕後面目不清,嘴角卻泛起一股森冷笑意,忘川中黑玉石牆道道緩緩移動,一聲幽深遼遠的呼喝從忘川中響起:魂兮……歸來!
虛無中,不知道多少沉睡的死魂獸睜開眼睛,茫然醒來。忘川石牆晶光閃耀,五色迷亂,五音躁耳,五味雜陳,所有魂陣盡數引發,死魂獸觸之即狂性大發,敵我難分,與天魔殺成一團。
這一場殺,浩蕩無盡,直到天魔逗留的時間過去,所有天魔無奈化為飛煙,距離忘川中心還不知道多遠。一道清風自九天而降,涼涼爽爽,清清靜靜吹拂下來。魂臺上的閻羅坦然張開雙臂,沐浴在清風之中。
清風柔如情人的手,吹去所有疲倦憂傷,吹去所有汙穢惡念,繞體三週,閻羅魂體明淨,再無一絲塵埃雜質,那風不甘一般猛烈朝著閻羅一撲,從閻羅的體內撲出一個透明的影子,面目宛然,正是燕三。
風是清淨風,又叫去煩惱風,魂修破階成功後才能享受一回,尋常魂修多半在戰鬥中魂體被天魔所傷所汙,這風主要是治療魂傷,去除天魔惡念的。而燕三魂體不沾天魔,一個忘川蕩平所有,故而清淨風無穢可去,吹出一個無暇分魂。
這是燕三第二道分魂。若是被其他魂修得知燕三以三階修為就有兩道分魂簡直不知作何感想。尋常魂修一直要到四階才可能自己分出一個分魂,而且性命攸關,風險巨大。靈脩和體修則要達到五階仙人後才可能斬出身外化身,簡直遙不可及。
第二道分魂一現,閻羅在高臺放聲大笑,明月皎潔,忘川浩大,四野萬獸皆伏,威嚴不可名狀。
燕三腦袋一輕,睜開眼睛只覺得世界在眼前更為清晰明瞭,耳中所聽,鼻頭所聞,眼睛所見的東西好像有什麼不同,但細細一看又沒什麼不同,有什麼東西彷彿就在眼前、耳中、鼻端,觸手可及,燕三心知這是魂修再上一個層次,感知大幅度增強的結果,心中喜不自勝。
一道分魂修煉大風歌,一道分魂修煉萬念俱滅,主魂則推演魂術和武技,一體三魂,各行其事。
當然,主魂還要偶爾打打雜。比如每天餵養一下那條還未甦醒的夜浮屠,給那具古銅一樣的死疙瘩‘原始霸體’放放血。這兩個玩意兒跟燕三時間不短了,簡直就是兩隻喂不飽的白眼狼,明明很早之前就已經蠢蠢欲動,但就是不曾醒來,有時候燕三真想一把捏了這兩個玩意。
也就是燕三這種人,換任何一
個修士,每天全身鮮血放一半輸送給古銅屍,還要抽取一半的靈元、血元、魂元溫養夜浮屠,早就成了一條人幹。再加上‘嫁衣咒’每日不定時索命抽元,燕三也開始覺得壓力山大。不過有海量元晶加上內煉體修三階,而且現在可以用‘木源靈珠’從‘納諸龍捲’裡偷點生命元氣出來吊命,燕三自問還可以支撐得住。
‘長期以往不是個辦法啊!要是出哭號獄之前你還不醒,我只好把你送給那個黑心烏鴉了,你要知道,烏鴉那廝根本就不把傀儡當人看,到時候讓你天天鑽泥裡,穿爛衣,吃腐肉,喝臭血,你就知道錯了!’燕三抽出斷輕風,一把重重劃開手掌,控制‘急速恢復’天賦停滯,把滾滾鮮血輸入古銅屍頭頂,一邊絮絮叨叨地跟古銅屍自言自語。
鮮血連帶血元如河流一般淌入古銅屍體內,燕三的心神也跟著血液緩慢走遍銅屍全身,最後一股鮮血注入古銅屍的心臟時,燕三隻覺得一股吸力莫名傳來,那顆石頭一般的心臟猛然重重跳動了一下。
‘砰……’聲音並不大,但全幅心神都在古銅屍血脈執行中的燕三宛如耳邊敲響了一面重鼓。燕三懷疑自己是不是期望過大產生了幻覺,緊接著又感到低沉有力地一下:砰!
緊跟著就是接連不斷有力的心跳,沒一次心跳都伴隨著一次對血液和血元的抽吸,燕三臉色蒼白,在感覺古銅屍心跳平穩之後立即鬆開手掌,只這一陣心跳,自己差點沒被古銅屍吸乾!
古銅屍活了!燕三不可置信地望向古銅屍的面目,恰在這時,古銅屍豁然睜開雙目。
‘我幹!終於活了!’燕三大喜過望,失血過多差點暈厥過去,一巴掌扇在古銅屍臉上,罵道:‘差點吸死老子!你還有臉活過來!’
銅屍眼中無悲無喜,像是一塊冷硬的石頭,只有心跳砰砰證明他真的活了過來。失去了燕三的鮮血供養,但這天生之體也確實古怪,宛若成了一個漩渦,大量的靈霧被吸引了過來,又被古銅屍絲絲縷縷地吸進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