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大概還在裴宅工作,還沒到換人時間,暫時不會回來。
聞著空氣中秋天獨有的氣味的風,明鶴望著地上的玻璃碎片,從中看到了無數個面無表情的小小的自己。
去年的這個時候,她應該還在鄉下的奶奶家,距離這兒不遠,坐大巴車兩個多小時就到了。
那是一個叫南林的小村子,秋天漫山遍野的樹變成漂亮的紅色和黃色,她在那裡肆意奔跑,回家之後還能得到一個表皮焦黑,但撥開那層皮就是烤的流蜜的金黃紅薯,有點燙嘴,需要邊吹涼邊吃。
她會坐在家門口的銀杏樹下面,在一地璀璨金黃的落葉中,望著遠處深藍的天空,呼呼地吹著紅薯飄出來的熱氣,蜜一樣甜。
算了,其實回不去以前的世界也沒什麼。
她想回家。
腦子裡盤旋的這個念頭越來越深,她繞開那一地的玻璃碎片,走到了自己的小房間,拿起來的時候背的書包,又拿了一些零錢和路上可以吃的零食。
她要回家。
看到裴金玉一臉生人勿近的冰冷表情,難得今天在家的裴安有些稀奇。
“和你的小朋友吵架了?”女人半躺在沙發上,看著女兒的目光帶著篤定。
她自己的女兒當然清楚是個什麼脾氣,天生就比其他孩子更早熟,也更瞭解自己想要的是什麼,因為從小在錦繡堆裡長大,眼光更是挑剔的要命,物都是如此,看的順眼的人就更少了。
以至於她根本就沒想過她這個女兒身邊居然會有除了跟班手下以外的角色。
裴金玉瞥了她一眼,冷冰冰的眼神像是警告。
裴安託著下巴,半眯著眼,笑道:“沒想到你這麼喜歡她。”
母女兩人之間的交流完全不像是一般家庭的溫情脈脈,而是充滿了挑釁和沖突。
裴家這個家庭一直都很扭曲,比起一般家庭的長者為尊,在這裡全然變成了野獸之間的叢林法則,所以最無能的裴父是第一個被淘汰的,而裴安盡管比裴父還要早就在外有了情人,也依然有著掌控整個裴家和林家的話語權。
裴安看著外表結合了她和裴父所有優點,甚至在那之上更精緻的裴金玉,然而性格的扭曲程度也比她這個母親更甚,因為眼光太高,很難有能入她眼的人,所以她一旦看中什麼人,對那個人的偏執也會深的可怕。
裴金玉再也沒看她,腳步匆匆地上了樓。
浪費時間。
回到房間,她熟練地拿起望遠鏡趴到窗臺上。
明鶴不來找她的日子,她經常用這個去看那個人到底在幹什麼,為什麼不來找她玩,於是就逐漸發現了明鶴經常去的幾個地方。
可愛的小糯米團經常拿著她的小椅子和一揹包零食,找到了合適的地方,一坐就是幾個小時。
裴金玉也可以就這樣津津有味地看著她發呆,從來不覺得時間漫長。
直到天色變暗,明鶴要回家吃飯的時候,她才會意識到原來幾個小時也可以過的這麼快。
但是今天,明鶴沒有帶她喜歡的小椅子,只背了她們第一次見面那天背的書包。
裴金玉此刻還沒有察覺出不對,內心的煩躁不安在從望遠鏡中看到熟悉的身影時逐漸平息,沒錯,不管怎麼說她才是每天都和鶴鶴朝夕相處的人,沒有人比她更瞭解鶴鶴。
鶴鶴只是覺得那個哭的鼻涕眼淚糊在臉上的小孩太笨太可憐了,所以才會和她說話,對她笑,這次是她不好,沒有在那個時候控制住脾氣,讓鶴鶴不開心了。
但是鶴鶴也有錯的吧,畢竟之前明明答應過她只和她說話的,是鶴鶴先違反約定的,所以不可以生她的氣。
等會兒就去找鶴鶴和好吧,鶴鶴一定會很開心的。
在心裡形成自己的邏輯閉環的裴金玉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眼神一直黏在那個身影上,然而臉上笑容沒揚起幾秒,就看到明鶴揹著書包走出了裴宅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