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阿酒和往常一樣,坐在小凳子上雕東西。
趙謀揚聲道:“我回來了!”
阿酒抬頭瞥了他一眼:“餓了。”
趙謀:“……”
看著眼前沒什麼異常的弟弟,他的心放了下去,嘴上卻笑罵道:“怎麼,你早上那麼捨不得我,就是怕少你一頓吃的給你餓死是吧!”
阿酒手裡的小刀沒有停下,幽幽回應道:“沒有捨不得。”
趙謀嗤了聲,包容地去做午飯了。
飯後,他看著小凳子旁的一圈木屑,突然問到:“阿酒,你最近雕了些什麼啊,給哥看看唄。”
阿酒詭異地盯著他,沉默半晌。
然後起身,從專門放木頭的箱子裡取出幾個人形木雕,放到桌上給他看。
趙謀的目光落上去,微微愣了一下。
那是三個人形木雕,雕工比起從前進步很大,簡直栩栩如生。
正因如此,趙謀一眼就認出,這形象分明是隔壁鄰居的一對夫妻,和男人那刻薄的老孃。
“你怎麼……”趙謀頓了頓。
他想問,阿酒怎麼會想到雕刻這三個人?明明和他們關係很差,而且阿酒不見生人,壓根沒怎麼和這三人打過照面,是怎麼把鄰居一下的長相記得那麼清楚的?
但話到嘴邊,本著某種說不上來的感覺,趙謀改了口,笑道:“怎麼想起雕人了?以前不都是雕一些蔬菜瓜果和小貓小狗嗎?”
阿酒的手指在木雕上摩挲幾下,忽的露出一個極為短暫的笑容,快得彷彿錯覺,慢吞吞道:“是時候了。”
不等趙謀有所回應,阿酒就看過來,漆黑的眼珠裡倒映著趙謀的身影:“你下午還走麼?”
趙謀下午不打算出門。
他在書局老闆那兒領了新的抄書任務,伏案書寫了一整天。
低頭時,他總感覺弟弟的視線就黏在他背後,如同一隻冰冷的手,緩緩丈量他的身形。
入夜,兩人和衣入睡。
靜謐的空氣裡只有呼吸聲交錯起伏,直到半夜三更時,睡在木床外側的趙謀才睜開眼,眼裡一片清明。
他轉過頭,確認阿酒睡得很熟,才一點一點挪動著下了床,小心翼翼地沒發出半點聲響。
趙謀掩上門,望著鄰居家牆頭,打算翻過去。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阿酒的木雕有點奇怪。
儘管沒什麼頭緒,但從今天早上開始積壓在心底的違和感和如絲如縷的恐懼催促著他,去鄰居家裡看上一眼。
早年間為了活命什麼都乾的經歷使趙謀練就了一手精湛的翻牆技術,他無聲無息地躍上牆頭,潛入鄰居的院子,悄悄從窗戶往裡窺探。
月光帶來模糊的視野,他看見那對夫妻直挺挺立在床邊,一動不動,宛若兩具殭屍。
而男人的老孃掛在半空——
一根繩子套在老太太脖子上,帶著她靜靜懸掛於房梁下,骨瘦嶙峋的小小身影隨著夜風一晃……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