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與莫遠向著湖心亭的方向,沿著星月湖邊的小路慢慢走著,在這樣夜深人靜的校園裡,哪怕只是稍稍走快一點,都是不合時宜的。
兩人聊天之間,湖心亭已在不遠的前方,彷彿沒幾步就能到達,亭間柱子上的楔形文字似乎就在莫遠眼前,那記錄著因為貪婪弒神而最終導致一個強國自我毀滅的故事,隨時都準備再次上演。
然而,路似乎永遠都走不完。
莫遠每走近一點,其間的路便又延伸一點。
“大概是我太想快點去亭子間坐坐了吧”,莫遠對女子說道,“由於心理作用,反倒覺得本來並不長的路有些漫長。”
“是不是覺得似乎近在眼前,卻又遠在天邊?”
“嗯,是的,感覺,這路怎麼走都走不完的樣子。”莫遠回答道。
“不急,不急,慢慢走就是了”,女子說道,“你總不見得要我這樣一位未來的校長在這深更半夜陪你跑向那間亭子吧?”
“自然不敢這麼要求”,莫遠答道,腦海中浮現出兩人在漆黑的校園裡沿著湖邊小徑一路小跑的樣子,的確有些怪異。
“並不用著急”,莫遠自我安慰道,“若當前果真是在夢境中的話,時間流逝的速度遠比現實世界來得快,耽誤不了現實世界多少時間;若當前便是現實世界的話,我恐怕已身在某個預先設定好的佈局中,急也沒用。”
就這樣,兩人繼續走著。
恍惚間,莫遠覺得自己似乎正漂浮在大海之中,而那間遠處的亭子映著忽明忽暗的亮光,彷彿指引方向的燈塔。
海水的顏色越來越深,猶如漆黑的夜正漸漸融入其中,空氣中,海水的氣味越來越濃……
莫遠彷彿想起了什麼,猛地低頭看去。
自己的雙腳正踏實地踩在路面上,絲毫沒有海水的影子,那瀰漫在空氣中的海水腥味也瞬間消失了。
“莫遠,你怎麼了?”女子問道,“為何突然低頭?掉了什麼東西嗎?”
女子的問題,提醒著莫遠,一切如往常一般,並沒有什麼異常。
“想到楔形文字,就自然想到了那次海底的經歷,產生方才的幻覺,也是正常的。”莫遠心裡這樣分析著,便望向遠處的亭子,亭子並沒有映出什麼亮光,“只是間普通的湖心亭罷了。”莫遠心說,“一會到了亭子間,一定要向她確認關於那柱子上的楔形文字的含義。為什麼她覺得是講述天文方面的知識,如果是哪裡搞錯了,相信只要我稍稍給出點提示,以她的才能,定會得到那文字的真正含義:貪婪弒神導致滅國的故事。”
正這樣想著,莫遠發覺那間遠處的亭子又再次映出忽明忽暗的亮光。
空氣中,海水的氣味又再次撲面而來,莫遠周邊的景物,剎那間,化為無邊無際的海水,泛著點點星光。
“我又產生幻覺了,我感到我正漂浮於大海之中,空氣中到處是海水的腥味,就像剛才一樣”,莫遠邊說邊低頭,想確認自己的雙腳正切實地踩在路面上。
然而,並沒有路面。
此刻,莫遠正站在海面上,平穩,自然,彷彿本該如此。
而那漂浮感,並不是來自海水,而是來自周身的空氣。
“您也正在感受我所感受的一切嗎?”莫遠邊低頭觀察著眼前的一切,邊向女子問道,“您覺得這種情況說明了什……”
半晌,女子毫無回應,不禁讓莫遠抬頭轉向女子的所在。
然而,莫遠的身旁,空無一人。
莫遠環顧四周,除了一望無際的大海,並沒有女子的蹤影。
整個世界,除了莫遠,便是腳下這死一般平靜的大海,還有頭頂那點點繁星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