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毒的味道淡淡,恍惚中,夏雲鶴以為自己聞錯了,她盯著巴掌大的木匣看了半天,抬手間,狼毒甜絲絲的氣味縈繞上鼻尖,她撩起衣袖將木匣收進。
灘塗上的人群退去,蘭嘉公主看向夏雲鶴,問道,“不過是兩塊瘠田,也值得爭搶?”
夏雲鶴攥緊袖中木匣,笑了笑,回答到,“殿下所擁有的,常人難以企及,常人所遭遇的苦難,殿下也無法想象。”
蘭嘉公主默了一瞬,接著道,“夏逸之,孤今日見的,記住了,可我是私自出來的,這些事,我不可能說給父皇聽。你明白嗎?”
夏雲鶴俯首作揖,並未答話。
“你不願意?”蘭嘉公主隔著帷帽心情愉悅,“我知你志不在這樣一個小城,你放心,日後有機會,孤會向父皇進言,上都城才是你該待的地方。”
“殿下當真看不見?”
蘭嘉公主撩起帽簾笑著看她,“什麼?”
夏雲鶴心頭一滯,輕輕嘆了口氣,卻聽蘭嘉公主問道,“孤有些好奇,這個村子明明叫郭坨村,為何聽不到一戶人家姓郭?”
“這裡是邊地,會打仗,會死人。”夏雲鶴語氣平靜,“百年前戎人南下,近郊的村子早被屠了幾遍,只剩下一個村名字,這些年遷了中原百姓過來,還有戰後殘餘的一部分夜不收也在這裡安了家。”
“夜不收?”蘭嘉公主問,“可是你們夏家曾經掌管的那個夜不收?”
夏雲鶴揖道“正是。”
蘭嘉公主來了興趣,又問她,“孤聽說,夜不收中多的是能人異士,你可見過?”
“臣慚愧,未曾見過。”
哪知蘭嘉公主豁然怒道“你騙人,剛還說村子裡剩下一部分夜不收,你又在這裡待這樣久,怎麼沒有見過?”
夏雲鶴笑了笑,隨後平視蘭嘉公主,“殿下,他們都死了,老死了。”
蘭嘉公主嗔怒道“莫誆我,你這人長了一張好嘴,慣會搬弄是非,顛倒黑白。帶我去看看,不然孤叫父皇將你貶去看城門。”
公主發了話,夏雲鶴只得前面領路,蘭嘉公主私自出行,自然不敢大張旗鼓,孫典軍等人也只能遠遠跟著保護,免得引起他人注意。
殊不知,他們這樣愈前不前,正中夏雲鶴下懷,她今日一身月色長袍,在人群中頗為顯眼,蘭嘉公主戴著帷帽,緊緊跟著她,入了村,村民正想上前問候,夏雲鶴悄悄揮手讓他們離開,她領著蘭嘉公主往村裡最破爛的房子走去。
院裡荒草沒膝,土牆傾頹,茅屋塌了半個,半隻爛瓦罐歪斜在牆根下,一個沒牙耳聾的老漢倚在門邊,喂孫兒吃黑乎乎的餅。
蘭嘉公主問道“這是什麼地方?這些又是什麼人?”
夏雲鶴嘆了口氣,說道,“殿下,你所見的郭坨村的百姓,俱是住這樣的草屋,食粗糲的麩皮。殿下所提能人異士遍佈夜不收,如今就是這般風光……殿下且隨我來。”
說著,夏雲鶴又往村後走去,蘭嘉公主不明所以,拾步跟了上去,卻見一片大澤。
她皺起眉頭,“夏逸之,你領我來水邊做什麼?”
夏雲鶴抬眼看她,“殿下?你可看清這是水邊?”
蘭嘉公主扶正帽簷,踩了踩土埂,“這不是水邊,難道是田地?”
“殿下說對了。”夏雲鶴接上話,指著不遠處冒出青草茬的地方,說道,“那裡是百姓種下的麥苗。”,她轉頭指著蘭嘉公主所站的地方,“殿下所站的這裡,是一片被淹沒的田地。殿下,邊地苦啊,邊民苦啊,戰爭過後,夜不收就散了,不到邊地,不知道夜不收過什麼樣的生活,殿下說要看夜不收的能人異士,臣只能領殿下看一看邊民過什麼樣的生活,夜不收……沒人了。”
蘭嘉公主望著大澤默默不語。
“殿下,可願為邊地百姓盡一份力?”
蘭嘉公主去了帷帽,看向夏雲鶴,“你說的都是真的?”
夏雲鶴指著眼前的大澤,道,“殿下親眼所見被淹田地,心裡自有評判。那院中的老漢還在,殿下若不信,可派人去問問。”
蘭嘉公主嘆了口氣,“白骨已枯沙上草,家人猶自寄寒衣。夏逸之,孤信你說的,願意為邊地百姓盡一份力。”
夏雲鶴又問,“殿下可願為夜不收盡一份力?”
“殿下,北戎蠢蠢欲動,他們早將舊倉城作為據點,一國如一人,夜不收如耳目,捨棄夜不收,猶如人舍了耳目,縱然四肢健全,也是行動不便,更何況戎人善騎射,今日取衣食,明日掠我百姓,如蠅蟲附耳,嗡嗡不絕。”
“夠了。”蘭嘉公主打斷了夏雲鶴,她默然許久,才緩緩道,“這些話你可對老七說過?”
“不曾說過。”
“你想籌錢?”,蘭嘉公主又問道“為何不給老七說?”
夏雲鶴垂眸道“不敢欺瞞殿下,街上傳言沸沸揚揚,臣實在畏懼人言,不敢與秦王多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