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雲鶴輕輕點頭,笑著道,“既然如此,我隨你同去。”
見了蘭嘉公主後,夏雲鶴直截了當,說衛斯昭不在鄞郡,公主追問再三,夏雲鶴只道,“殿下風塵僕僕,何不歇息一晚,養足精神,明日下官再細細給公主詳談。”
蘭嘉公主思索一番,覺得此為妥當,便約定明日卯時,市集上見,自己也想趁此機會見識一下鄞郡風土人情。
就在夏雲鶴回到宅子後,一場春雨悄然而至,淅淅瀝瀝敲打到天明,鄞郡難得洩去了平日肅殺,染上幾分煙雨氣息。
城中一片靡靡雨霧,而在城郊,卻是另一番景象。
落了雨,軟了土地,種下的新粟種子才好發芽。
老連在地裡侍候著一顆顆嫩苗,他直起腰扶著鋤頭站定,抬眼看著天,陰乎乎的,像是又要落雨。
前些日子分來糧食,平了凌汛,得了一大筆上工錢財,老連心裡高興,再攢攢錢,就能給月娥打一副銀釵環,姑娘終究要出嫁,他就這一個姑娘,心裡盼著哪天能看到月娥出嫁,這輩子也就圓滿了。
月娥喜歡小沈將軍,老連知道,可是將軍府的門檻對他們這種人來說,終究太高了。他覺得鄰村的幾個小夥人不錯,老實本分的莊稼人,門當戶對,挺好……
老連這麼想著,月娥脆生生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來。
“爹!爹!”
嘿,說誰誰到,老連衝站在田埂上的月娥咧嘴一笑。
月娥卻一臉焦急,火急火燎將竹籃歇在樹下,兩步躍到老連身邊,指著他身後,“爹!後面人打起來了!”
話還未說完,裹著石子的土疙瘩噼裡啪啦打過來,準確來說,是砸到郭坨村的每一個人身上。
對面顯然是有備而來。
領頭的,是個臉生的魁梧漢子,那個兒高,比尋常人高兩頭,一身腱子肉將粗布衣裳撐起,眉頭能夾死蒼蠅。這人每走一步,地面都為之一顫,他在田埂邊站定,宛如一座小山,拳頭展出來有沙包大,十根手指活動地“咯咯”作響。
一道尖利的聲音從這人背後冒出,接著,一張慘白的面從漢子肩後探出。
郭坨村眾人被駭了一跳,仔細一瞧,原來是個矮子,只是塗著白粉,頰上兩團紅豔豔的胭脂,瞧著是個伶人。
矮子長得醜,說他獐頭鼠目並不為過,他面上又塗白,醜得卻有些滲人。
見眾人被自己唬住,矮子抓住大漢衣領,側身回蹬,跨坐在大漢脖頸上,整個人仿若一個人形帽子堆在漢子頭頂,而後他捏緊嗓子唱了一聲,“還地!”
還地?
郭坨村的人一愣,隨即明白過來,眾人視線略過這二人,直直往他們身後看去,鞭杆莊的青年提著木桶,桶裡的土疙瘩堆得冒尖,人人手裡捏著土塊,郭坨村這邊一吵開,那邊立即扔過來土疙瘩,乒鈴乓啷胡亂砸了一通,郭坨村自然不能讓他們欺負了去,抓了田裡的泥土往對面臉上丟去,一時間,打得黃土漫天,迷了人眼。
老連為護月娥被好幾個土塊砸中,父女二人踉踉蹌蹌爬上一旁土丘,早已是一身黃土粑粑。
鞭杆莊的人往黃土裡麵包石子,這玩意飛得又遠,打人又疼,還不會出事,等郭坨村這邊連連敗退,塗白粉的矮子又捏著嗓子唱了一聲,“還地!”
老連有些不服,捂著膀子罵道,“還啥地嘛?你們村打人還叫我們還地?誰,誰佔你們地了?”
他是甲首,說話還有一定作用,他這麼開口,郭坨村其餘人一看,異口同聲嚷道,“不還!”
“越過河來打我們,有道理沒道理?”
“就是,當初說好的,我們種河這邊的地,你們種河那邊的地,我們種地種得好好的,你們自己不種地,帶著這兩個妖怪來我們村撒潑?”
這邊這麼說,鞭杆莊那邊的人炸了,破口大罵,“少虧人呢!我們倒想種地!地都被河圈到你們這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