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吃到最後,最初的寒暄熱鬧慢慢變成了安靜冷清,爸爸和師父的推杯換盞也變成了兩人各自的獨酌,誰也不說話,只有筷子和碗碟碰撞的聲音。
我和二姐還有陸有財一如往常的低頭吃飯,興妙吃了很多,好像很久沒有吃過飯一樣,但是她只吃素菜,哪怕是她面前的雞蛋她也是一口沒動。
吃過飯後師父就回房間休息了,見師父回了房間,陸伯母偷偷叫我過去,指著興妙對我說:“這是福子他姐姐,叫小怡姐。”我恭恭敬敬的叫了一聲小怡姐,興妙忙站了起來,對我作了一個揖。
陸伯母扯著興妙的手,兩人邊說邊落淚,陸伯母說:“小怡,以後就住在這兒吧,以後這兒就是你的家,別走了,你還年輕,路還長。”
興妙面無表情的說她早就把陸伯母當做親姐姐了,但是現在已經她出家了,這次回來只是報仇,報了仇也就了無牽掛了。
我說:“小怡姐,那個女鬼好幾年前就沒影了。”
見我說話,她忙站起來對我說:“七師叔,就算找到天涯海角我也要親手殺了她!”
這幾天家人一直有意無意的讓我和師父沒太多機會講話。
興妙每天都晝伏夜出,天一黑就潛出門去,但是好像每天都遍尋無果,我沒有告訴她那女鬼不是原來她見過的樣子了,因為我不想讓她傷到女鬼。
這幾年我活的這麼平靜也都有賴於她在我入眠時抵禦驅趕了前來侵擾的惡鬼,在我被同學夥伴們欺負時她也會像哄孩子一樣的拍打我。
因此,我不忍心看到她被打滅,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她每次都不說話,但是我能感受到她那份善意,這次離開,也不知道她是否會跟著我。
我對爸爸跟陸伯母說我想和師父去修道,他們一口回絕了。
我一再堅持後,換來的爸爸的一個耳光。
疾馳的火車上,我枕著陸伯母的胳膊睡著了,爸爸在窗邊望著外面的世界,師父和興妙都閉著眼睛在打盹兒。
轉了兩趟火車兩趟汽車,又步行了半個多小時,歷時三天,終於到了。
層層的石階上立有一座道觀,在山腳下就能看到廟宇裡香霧繚繞,門前有兩個小道童在掃地,一見到師父,便停下動作,忙走上前行禮,回身便跑進院子大喊:“住持回來了!”
登時二三十個身著道袍的道士從後院湧了出來,列成四排隊伍恭敬地向師父行禮,師父擺了擺手,示意他們起身。
師父說,他師承北京白雲觀崇安真人,雖然他師父已仙逝多年,但是他仍然難忘師恩,以前寄留在青龍山開元觀只是暫時落腳,如今新觀建成,為了緬懷崇安真人,故而給此道觀取名為崇安觀。
一位師兄引著爸爸和陸伯母在觀裡四處轉了轉,爸爸覺得這裡還可以,但是還是不放心讓我這麼小就一個人在外邊,但是我還是言語堅決的執意留下來:“你們回去以後就別來看我了,我在這兒專心修道,等我長大學好本事了就回家。”
他們走了,臨走時要塞給我錢,我低頭說不要,但是最後實在拗不過,拿了一張十塊錢,讓他們把剩下的錢放在師父那裡,我沒錢的時候再跟師父要。
臨別,陸伯母哭了,叮囑我很多,我都沒聽進去,因為我在強忍著淚水,我感覺自己快窒息了,這感覺很難受。
望著他們下山的背影,我終於哭了出來,爸爸,大姐二姐,你們要平安健康的活下去!
道觀後院的正廳裡,我給師父行過大禮,便坐在了他面前的蒲團,等著他對我的吃住安排。
“福祿,今日天色不早,明日晨起時再給你介紹同門師長,你要是餓了就喊師兄們給你拿吃的。這裡不比家裡,以後要守規矩,知道嗎?你先下去吧,法友,帶你師弟住在東邊第二間廂房。”
告退了師父,一個與我年紀相仿道士打扮的師兄領著我徑直的走向了南邊,師父還為此訓斥了那位小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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