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人經歷的絕望太多之後,一切散發著希望曙光的東西,都會自然而然被心底深處藏著的絕望,自動抵消成一份春秋大夢。
所以儘管那一聲‘想什麼呢’,是那般熟悉悅耳,但嫦娥仍是不曾回過頭來,她大概以為自己是不知不覺睡著了,然後做了一個還算圓滿的美夢。可能是害怕這夢境醒來,所以她不敢也不願回頭,生怕自己動一下,這夢境就會醒來。
她看著泡在水中羊脂白玉般的赤足,嘴角勾起一絲好似彎彎月牙的笑容,與這場美夢來了個對話。
“想你呢。”
聲音很輕,很溫柔。
站在她身後不遠處的陳立,沒來由地有些臉紅,但他說的話卻仍是不羞不臊,“雖然我確實很有魅力,長得也是猴子界的大帥哥,但咱們才見過兩次,又沒有什麼深入的交流,你這麼想我,是不是有些不矜持啊……”
背對著他的嫦娥噗嗤笑了。
“你這猴子,怎麼這麼自戀啊?”
陳立頓生尷尬。
大概是尷尬時間有點長了,嫦娥也一直沒能聽到他的聲音,所以她語氣中不免多了一抹傷感。
“你要走了是嗎?”
她問。
陳立猶豫了一下,鼓足勇氣,“你願意跟我一起走嗎?”
嫦娥聞言,身子怔了一下,她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語氣堅定道:“我願意。”
說完,就見她一手將那射日箭拿了起來,高高揚起後,用鋒利的箭尖對準自己胸口,緊接著就猛地用力刺去。
她身後的陳立嚇了一大跳,剎那間動用行訣來到她身旁,一把將她的手緊緊握住,瞪眼道:“你幹嘛?”
“你?”嫦娥揚起腦袋,看著眼前的猴子,眸子裡閃過不可置信,“我不是在做夢嗎?你的手怎麼這麼暖?”
“廢話,你當然不是在做夢!”
陳立將她的手撐開,然後將射日箭丟在一旁,語氣責怪。
嫦娥眸子瞪得滾圓,裡面霧氣漸漸生出,她戰戰兢兢伸手,摸到眼前猴子的臉上。
“怎麼可能,你、你不是死了嗎?怎麼可能?”
見她眸子裡馬上就要落淚,陳立連忙作嬉皮笑臉狀,道:“想得美,老子費了那麼大的勁將你救出來,還沒好好調戲下你這個大美人,怎麼捨得死?”
“你……你真的還活著?這不是幻覺?我不是在做夢?”
嫦娥沒理會他話語中的粗俗,只是怔怔不敢相信。
陳立見狀,笑著說道:“你可以掐一下自己,要是疼得話那就鐵定是真的。”
嫦娥聞言,重重點了點頭,然後一直搭在陳立臉龐上的手,突然用力。
“嗷~~”陳立當場慘叫一聲,面容抽搐道:“我讓你掐自己!”
“噗嗤……”
嫦娥頓時破涕為笑,一把將眼前猴子緊緊抱住,一邊笑一邊哭。
陳立便隨她抱著,儘管她抱得自己都快喘不過氣來,但他還是不曾掙扎。只是一隻手輕輕拍著這個又哭又笑的嫦娥仙子,像是在安撫一個沒了親人的小孩。
除了玉兔以外,不管面對誰都是表現出堅韌高冷氣質的仙子,在陳立面前卸下了所有的冷若冰霜堅如鐵石,將這積存了千年萬年情緒的閘門開啟,肆無忌憚得大哭痛哭。
什麼廣寒仙子,三界女神,在這一刻,她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可憐女子。
而陳立,就是一個盡忠盡職的傾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