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裙拖地,鮮紅得像是血,她緩緩向前走去,透過飛簷仰望被遮掉一小半的天空。
她很擔心自己真正的兄長,晉王李顯嶽,雖然他們已經好多年沒有見面了,就算那多年以前的幾面,也都因為北方的突兀人,而不能夠持續多長的時間。
她是一名女子,而且是身份尊貴的女子,她可以為大唐做很多的事情,但是也有更多的事情她是不能做的,雖然她貴為公主,卻是隻能像是一個尋常女子一般,為大唐祈福,為大唐擔憂,卻有心無力。
如果她願意去和親,她就會很果斷地去和親,當然,那隻看她自己的想法了,她不想做的事情,別人也無法強求。然而,突兀人不需要她,突兀人需要度過這個將會艱難的寒冬,他們需要糧食,需要更多更多必需的東西,而不是一個美貌的公主。
她漫步走在長流宮內的池塘邊上,清澈的水中,倒映著她那窈窕的一身宮裝的身姿,宛如一對璧人。
末了,她忽然駐足,凝神望向遠處。
那裡有花枝招展眉清目秀的很多宮女,其中還有數位隱藏著的擁有可怕實力的強者。
不過她望向的並不是那些佇立不動痴痴地為她的美貌而驕傲痴迷的那幾位,而是另一名略顯侷促的從外頭進來的宮女,還有宮女身後那一名微笑著穿著錦袍的年輕男子。
那個丰神如玉的男子如果也是同她一樣的女子,想必會像花兒一樣。
秦王李擇南出入長流宮從來都不需要通稟,那是她李惜芸吩咐的,因為那是自從晉王李顯嶽去北疆打仗之後,和她關係親密的唯一的一個兄長了。
長兄如父,她很尊敬他,不過這不代表她會無條件服從李擇南的話,因為她是李惜芸,心中清明的李惜芸。
“妹妹的眉宇之間有著憂愁。”李擇南的微笑就像是和煦的春風。
他和李顯嶽一樣,其他的皇子都稱呼李惜芸為“皇妹”,但是他們兩個都直呼妹妹,因為“皇妹”這兩個字顯得很生疏。
“皇兄的疲憊隱得很深,若不是妹妹我,別人也看不出來。”李惜芸的明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隨後又望著池塘裡自己倩麗的倒影,失神地一笑。
“看來比起我宮裡面的那些人,還是妹妹更加懂我。”李擇南朗聲大笑道。
“皇兄一直在忙什麼?”李惜芸看向他。
秋風受到長流宮內建築的遮擋,變得微微的,吹動起她的鬢角和宮裙,明豔如花。
李擇南不笑了,也沒有說話,就這樣忽然沉默地看著她。
他一直都在忙,忙著自己的事情,不僅僅是現在的事情,更有以後的事情,別人都不知道他在做什麼,李惜芸同樣不知道,可是李惜芸很清楚他很忙很忙。
他的這個妹妹很聰明,特別聰明,但是很多時候,人太聰明瞭,也不好。
李擇南的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
一片在樹身上堅持了太久的落葉打著旋兒落下,掠過他俊秀的臉龐,然後他再次笑了,又變成了從前的李擇南、大多數時候的李擇南。
“忙一點好,人生嘛,莫等閒。”
“皇兄這麼忙,怎麼也有空來妹妹我這兒?”李惜芸微微側首,皓齒輕啟,道。
“太忙了也不好,四處走走,莫等閒嘛。”李擇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