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今天,長安即將被攻破,他想,他沒有了任何希望。
他很失敗,儘管曾經成功過。
他開始回望自己的過往,還有許許多多的人。
他出於將門世家,一直被期待成為一代名將,在他十三歲那年,父親戰死了,他勉強頂起重任,後來成為了羽林大將軍,號稱北唐年輕一代第一人。
這其中的艱難困苦,難以言喻,但是他好歹是成功了。
父親是他的信仰,是他的榜樣,那個偉岸的男人,在從前是如此不可一世,幸好後來,他成為了父親一樣的人。
母親是一個並不強勢的女人,父親逝世後,勉強cāo持家中事務,面對其他府邸的排擠,也是隻能怨天尤人,在家裡發發牢,所以她很依靠自己。
……
李惜芸……
想到這個人的時候,他好像是失神了很久。
這個世上,很少有不傾慕李惜芸的男人,即使是他,被認為這一代最最傑出的俊彥。
他想著她的傾城容顏、一顰一笑,臉上出現了一些笑意來。
每一次被人議論起他和李惜芸是天生一對、郎才女貌,他都不表態,但是也不出來闢謠,但其實心裡面很舒爽、很甜蜜,如果單純的以世俗所認為的優秀程度而言,他的確是北唐最最適合李惜芸的男人。但是這個世界上,姻緣和並不是看是不是適合的。
李惜芸被賜婚了,然後又喜歡上了那個人,他萬念俱灰,但卻無能為力,他想著那一位名美人從今以後將會和別人相濡以沫、相敬如賓,便心裡面發堵,不過他是薛昭,他要保持別人眼中光鮮亮麗的形象,不能夠像一個潑皮無賴一般大呼小叫著殺上門去鬧事、打著滾去橫刀奪。
至於自己的敵管闊……好吧,姑且就算是敵吧。他從前根本就沒有把那個人放在眼裡,一直到後來李惜芸被賜婚,他知道其中的謀,雖然心裡面很不舒服,但是依舊沒有把對方放到眼裡。
但是事不知道什麼時候起變了那麼多,一直到他被管闊重創,變成了廢人。
十幾年的風風雨雨,和李惜芸的夢幻般的傳說,北唐年輕一代第一人的虛名,到最後,卻只是一場夢,最後碎得點滴不剩。
他苦笑一下,大唐,又何嘗不也是一場夢呢?如果連大唐都只是一場大夢,那麼自己的小夢又算得了什麼?
夢醒了、碎了,那麼一切便都結束了。
國破家亡,體殘廢,所喜歡的人又和別人在一起。
他安安靜靜地在躺在那裡很久很久,而遠處的廝殺聲也是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他想再好好體味一下最後的安詳的時光。
好像又過去了很久很久,他覺得時間已經足夠了,不然的話,外面的那位美人,便會又進來了。
他的雙腿和體的一些部位不能動,不過雙手卻已經恢復了。
他將左手伸進懷裡。
一把森冷的匕首緩緩滑出來。
他深呼吸一口氣。
“我心已死,”他輕聲說道,“大唐將亡。”
“萬念俱灰,唯有一死以報國門,我們薛家將門世家,絕不做俘虜,也不願意被人虐殺,父親,我沒有給你丟臉。”
他將匕首在膛上面比劃了一下。
他是在掙扎。
“我好害怕,其實我也是怕死的,尤其是自己殺死自己……”他的眼中透著絕望和自慚形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