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逐漸清晰,於是外面熟悉的操練聲也是傳進了耳中。
最近這幾年,他好多次都伴隨著這種聲音日出日落。
鐵山無睜開眼睛,看到的是一片漆黑的圓頂。
“看來,我還是並沒有死。”他蒼白的臉上,出現了一抹並不真實的微笑。
活著真好,他想到。
“老大,老大,你醒來啦!”耳旁,傳來的是可雷那咋咋呼呼的聲音。
高林皺起眉頭,批評道:“老大剛剛醒來,要的就是安靜,你能不能改掉一些毛病!?”
所有的兄弟裡面,高林雖然也是一個莽漢,但是好歹相對心思縝密,很多時候,鐵山無最最放心的,也就是他了。
可雷那傢伙難得露出不好意思的樣子,撓了撓頭,道:“老大你別太介意,我這個人啊,有的時候就是沒有腦子。”
鐵山無笑了笑,這一次笑得很自然,臉上也漸漸出現了一些血色:“沒有腦子的人,活得最輕鬆,不過看起來,你並沒有活得足夠輕鬆,如此一說,你還是有腦子的。”
說到不輕鬆的話題,可雷的臉色瞬間就黯淡了下去,眼眶也有些發紅:“這一戰,可惜了無用,我們兄弟同生共死這麼久,他先去一步了,從前我總是對著他開玩笑說如果我先走了,他一定要娶個好妻子,以後孩子的名字就要可有用,連姓都姓我的,他說我喜歡就行,死者為大嘛,現在卻什麼都反了過來,我不敢說我會娶上妻子。兄弟們越來越少,轉眼之間就只剩下我們了,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我也會走……”
鐵山無打斷了他的話,道:“說不準的話就不要多說,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很多時候,有些事情不是你多想就有用的,還不如樂天知命。”
他的笑意更濃。
“我報了仇,感覺很好,現在還活著,老天還是眷顧我的,我想什麼時候我會去南吳看一看,不是以征服者的姿態,而是一位遊人。”
“無用的屍體後來我們搶了回來,埋在了長安近郊,那裡有著許多大唐的兄弟們,有些還是從北疆過來的,我想,在看看南吳的景色之前,你應該先去那裡看一看,但是更之前,你應該把傷養養好。”高林道。
鐵山無點點頭。
說完話,高林走過來,輕輕又小心地把他的身體扶起來,對著可雷說道:“老大應該來一碗清粥,你叫他們準備準備。”
可雷一拍腦袋,心道自己光想著別的,這種事情都能夠想不到,當下也不說話,急匆匆地奔了過去。
在軍旅之中,只有條件最最艱苦的時候才會喝清粥,民以食為天,軍隊更是如此,就算戰鬥艱難的時候,就算百姓們自己餓著肚子,都不能夠讓軍人餓著,因為軍人是要保家衛國的,不過現在,對於鐵山無來說,一碗清粥是最最恰當不過的了。
喝著清粥,鐵山無的臉上,露出感慨萬千的神色。
那裡面,有自強、有激動、有憤怒、有悲傷,也有迷惘。
他讓可雷樂天知命,可是自己要做到真的談何容易?
以後的路應該怎麼走,他也很不明確。
帳門外,傳來一大片爽朗的大笑聲。
那個聲音,在長安那一夜他們並肩作戰的時候,聽到過無數次。
北唐這關鍵一戰的指揮官、最高統帥,鎮武將軍王獨來到了。
對於北唐軍隊裡的無數人來說,這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可是對於現在營帳裡面的那三個人而言,這是患難與共的生死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