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擇南和李惜芸的沉默持續了很久很久,他們兩位,彷彿是化為了礁石。
明黃色龍袍、鮮紅色長裙,都是非常奪人眼目的色澤,於天地之間、大美長流宮之間展開,美不勝收。
只是此景還是被氛圍弄得很是壓抑。
李擇南愁眉緊鎖,這是在他的臉上很難看到的神情。
他常常是帶著微風和煦的微笑,以一名俊美男子的姿態出現在世人的面前。
可是,唯有兩次,他失態了。
第一次,是那一夜,李惜芸用匕首捅了他的後背,那一夜他就像是一個猙獰的惡魔,恨不得把自己最疼愛的妹妹掐死。
第二次,便是今天,面對李惜芸,尤其是帶著義無反顧姿態的李惜芸,還有說著瘋話胡話的李惜芸,他的臉上出現了各種各樣的神情,到最後便是愁眉緊鎖。
可以看得出來,他真的特別在乎李惜芸,李惜芸或許是這個世界上,他除了江山以外,最最在乎的東西了。
可惜總是在江山的面前,被排到了第二位。
愁容漸漸消失,李擇南彷彿是又變得自信起來。
他知曉許多人的弱點,雖然他那聰慧睿智的皇妹很難對付,不過他覺得還依舊可以對付。
“知道朕今日為什麼要讓那麼多長安百姓進來嗎?”他笑了笑,對著李惜芸輕聲問道。
李惜芸的朱唇鮮紅欲滴,她的容顏依舊傾城,只不過,卻掩蓋不了她的憔悴與疲憊。
她微微點了點秀首,此時此刻她說話的姿態看起來有些趾高氣揚的,那大概是她特意要展現出自己的高傲來。
“你是要告訴你的皇妹,她和薛昭的婚事,是普天同慶的事情,也是所有北唐人都認定的事實,她是躲不掉的,長安人的心意就這樣展現在她的面前,如果她敢對著這麼多人說一個‘不’字,那麼那些人全部都會不僅僅是失望,更會是絕望,因為那個夢想,他們堅定了好多年。”
李擇南點點頭,微笑:“對的。”
“可是你要明白,儘管如此,本宮依舊不會妥協。”李惜芸很認真地看著他,像是要告訴對方——自己特別認真,自己是認真的,自己不在乎北唐人會不會因此而失望絕望,因為她的歸宿,她實在不願意再受到羈絆了。
“本來朕是不怎麼相信的,可是現在,不得不相信了。”李擇南說道。
“然後呢?”李惜芸歪了歪秀首,她現如今的樣子,像極了一個天真爛漫又好奇的孩子。
“然後或許你並不清楚,這只是其一。”李擇南道。
李惜芸挑了挑細眉。
“其二呢?”她再問一句。
一直到現在,她都顯得不以為然,她不相信今天做好一切準備的自己還能夠被李擇南怎麼奈何,她想,那一夜之後,她已經什麼都不怕了。
“其二……”李擇南的聲音更加輕微,他的神情看起來有些神神秘秘的,他小聲說道:“惜芸,你覺得,如果今日你作出的決定,或者說比如你剛才像瘋子一樣所說的話語被他們知道,有了傳揚出去的可能,朕又會怎麼做呢?”
李惜芸聽著他的話語,那一雙美麗的眸子漸漸睜大,她的臉色也是越來越嚴肅,她感受到了一股令她毛骨悚然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