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擇南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似是有些傷感。
他掏出一塊帕子,很仔細很仔細地擦拭著那把匕首,像是擦了很久很久,隨後扔在地上,眉宇間閃過一絲很淡很淡的厭惡。
他喜歡乾淨,他真的不想這麼去做,不過對於他尊敬的彭公公,他不能夠讓其他人動手,因為他覺得那是一種褻瀆,其他人不配。
那是生理和心理的雙重潔癖。
他看向自己的父皇。
寢殿內明亮的光照著陛下憔悴枯槁的臉,看起來有那麼一種不太好看的光彩。
陛下的眼角已經只剩下了淚痕,可能他現在就連多哭一會兒的精力都不存在。他可能是憤怒的,想要像在最最健碩的時刻那樣,翻手覆手雲和雨,可是他現在連伸出手,最後拉一下彭公公的手都做不到。
他有些哀傷,意識到自己是真的不行了。
“父皇,你知道的,我不想這麼做的,你不要怪我。”李擇南說道。
陛下沒有說話,他也沒有能力說話。
李擇南繼續說了下去。
“我知道,我不這麼做,這錦繡北唐,會落到顯嶽的手裡,顯嶽是我最喜愛的一個皇弟,就像我喜愛惜芸一樣,可是在這裡,我不會退讓。”
“顯嶽他可以領兵打仗,卻不能夠帶著大唐創下萬世榮光。”
“突兀、畏兀、南吳,他們每一個都在虎視眈眈,我常常站在山上望,看那些地方,那裡有著不同的花,香味隨著風飄到我的身旁,那些時候,我就在想,這些都是大唐的國土,不應該落在那些人的手中被糟蹋,你覺得,顯嶽能做到嗎?”
“江山如畫,美人如花,”他閉起眸子,像是陶醉在那些美好的圖景之中,“父皇,難道不好嗎?”
他睜開眸子,往前一步,深情地望著自己的父皇,說道:“父皇,只有我才能夠做到。”
他用修長的手指指著自己:“只有我。”
寢殿的朱門被緊緊地關閉著,在寢殿之中,除了李擇南和陛下,便只有那兩名秦王府的侍衛。
陛下不能夠說話,那兩名侍衛不說話,於是李擇南那在死寂之中唯一的聲音便顯得尤其攝人心魄。
李擇南靠近陛下,優雅地坐了下去,他抓住陛下的手,眼睛卻看向別處,嘴角勾起一抹迷人的微笑。
他大概是想到了以後那美好的圖景。
“放心吧,不會死太多人的,我知道你喜歡殺人,殺那些反對你的人,不過非常厭惡自己的人被殺,我今夜能夠就這樣過來,那是因為裡面有很多不是你的人,而是我的人,所以我們可以平心靜氣地進行著一切。但是……”他停頓了一下,“顯嶽是一個難題。”
……
……
簷上暗衛的身影走動,到處傳出細微的血肉被割破的聲音。
屍體很迅速地倒地,又很迅速地被移動。
很多人都不知道身邊的人到底是自己的同伴,還是自己的敵人。
這是最痛苦的事情。
暗衛中有李擇南的人,也有一直都忠心於陛下的人,那些侍衛、宮女們也是如此。
長刀碰撞,盔甲聲聲,數不盡的人影在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