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會輕易表達自己的觀點、袒露自己的心扉,誰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麼,哪怕冠英將軍今天找到他,說出這些話,很明顯是信任他,也是為了北唐、為了陛下,簡直可以說是情真意切。
“我不知道父皇想做什麼,我也不知道顯嶽想做什麼,更不知道管闊想做什麼。”
就像是過去了許久許久,他才忽然開口道。
那種忽然打破永恆一般的寧靜的感覺,就像是一顆石子落入深潭之中,盪漾起一絲漣漪,在當時很突然,過後卻毫無影響力。
冠英將軍盯著他的雙眼,就像是想要將他裡裡外外看個透。
他是兩朝元老,很多人在他的那一雙眼睛面前,無所遁形,然而他對著李擇南看了很久,卻還是看不透這個人。
這個人城府很深,他對自己說道,可是卻誰也不知道他的腦袋瓜子裡想的東西正不正確。
冠英將軍的眼睛裡面湧現出了一股失望。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今年春天裡的你呢,為什麼會消失不見了?”他問道。
“還是說,你被自己的父皇禁足數個月,就被禁得傻了、怕了?或者……”他遲疑了一下,問道:“是因為那件事情對你影響太深,你因為愧對廣樂公主殿下,所以心中慘淡?”
“這是我應該做的,也是她應該做的。”李擇南忽然道。
“你能夠這樣想,很對,你們是陛下的兒女,更應該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事情。”看到李擇南稍微開啟了話匣子,冠英將軍的神情緩和了一些。
但是他還是道:“管闊已經回到長安那麼久了,他都混成這個樣子了,你卻沒有作出任何的動作,我對你很失望。”
李擇南是一名皇子,大名鼎鼎的秦王殿下,有資格對他說出這麼一席話的,極少極少,但是冠英將軍作為兩朝元老,卻恰恰擁有這麼一種資格,本來的話,這位老將軍是絕對不會朝著對方說出這些話的,實在是因為他在北疆做的事情、想的事情,然後回到長安,又聽說到的事情。
他因為抽身不開,今天才回來,那麼李擇南一直都在長安,他在做什麼?
“管闊做的事情,一直都在父皇的控制之下,他也並沒有對著我作出任何的事情,我為什麼要對他做出動作?”李擇南一笑。
冠英將軍把那張遍佈褶皺的臉湊了上去,幾乎像是咬牙切齒一般,但是聲音很小很重:“斬草要除根,你應該很明白這一點。”
“薛昭在當時已經答應放過管闊了,父皇后來也下旨放過管闊了,”李擇南道,“當時沒有做成,現在說什麼都已經晚了。”
“薛昭年紀輕輕,鋒芒畢露,在這一件事情上,卻是非常愚蠢,”冠英將軍的臉上閃過一絲陰厲,又道,“殿下,說一句不好聽的,你也一樣。”
冠英將軍就是這樣,他和藹可親的時候,就像是一個鄰家爺爺,但是一旦他發怒,他管你是誰,哪怕是陛下,他都有膽量頂撞幾句,況且他就擁有這種資格。
不過當面對他的這些話的時候,只要是一個聰明人,就會明白他並沒有任何的惡意,最起碼對著他說話的物件。
“可能也許是吧。”李擇南看起來似乎並沒有對他所說的話放進心裡去。
“這不像從前的你。”冠英將軍對著他說道。
“我一直都是這樣的。”李擇南道。
冠英將軍站起了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