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兒想好了。”月光照在易柔的雙眼,向想來溫情若水的眸子此刻卻閃著異常堅定的光亮,“柔兒不當這聖女,總有人可以繼任的,可柔兒只有這一個無央哥哥!”
聽出易柔語氣中的堅決與懇求,無央在心中自嘲:這關鍵時刻怎得還不如易柔一個弱女子?自己這樣優柔寡斷對得起易柔孤身前下山嗎?何況自己領受罪罰、離開師門不就是為了同她廝守嗎?
“好,柔兒,我帶你走,我們離開這裡,去一個誰都找不到我們的地方,過平凡日子。”
然而無央心知,在北境,不論是東昭或是北羌的地界兒,以釋空寺和巫族的勢力,他們二人遲早會被找到,只能徹底離開這裡。
果然,二人還未出九芒山,釋空寺便已開始出動,而多年未出虛濁峰的巫族,也出山行動了,畢竟這一次叛逃的是下一任聖女。
好在釋空寺雖大肆找人,但無央的師兄們大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到底是將無央二人成功了“護送”出九芒山。
亦聞搜人無果,自然知道是亦心等人刻意為之,憤怒之下責罰寺中眾人禁食三日,跪抄佛經。
而此時巫族再如何後知後覺,也已經知道了易柔是與釋空寺裡的和尚私奔,於是以易柔的師尊大祭司為首,前來釋空寺要人。
亦聞見巫族出山發難,便暫且免了對寺中眾人的責罰,共同對抗寺外的“妖孽”。
如此,無央與易柔便順利出了東昭,半月後到達了南蒼境內。
十七年來易柔從未出過虛濁峰,而這短短不到一月的時間,她先是出了山,入了東昭,後又來到了這千里之外的國度,有迷茫、有好奇亦有膽怯,但唯獨沒有的是後悔,因為自己深愛的人,就這樣真真切切地站在自己面前。
儘管已遠在南蒼,無央還是帶著易柔避開了繁華的城池甚至是村鎮,直奔西南方的蒼玄山。畢竟就算是二人隱姓埋名,可生活習慣與口音上面,不免還是會引人注意。
蒼玄山眾峰之中,有一處鬥狀山坳,被厚厚的雲霧圍繞,甚至遠看有一種凝固之感。
但易柔卻感知到其中的氣場似乎與外面看到的有所不同。
無央對於易柔的話毫不懷疑,護著她一同進了那處山坳。
越進深處,迷霧便愈濃,不刻二人便覺呼吸困難,不知走到了何處,二人感到了窒息之後,然而只是片刻,周圍的迷霧漸漸消散,眼前忽而豁然開朗,與外面灰濛濛的樣子截然不同,這出竟是一片欣欣向榮之景,蟲鳥溪水,綠樹紅花,就連空氣都是他們許久不曾呼吸過的舒心。
“柔兒說的沒錯,這裡當真是別有洞天呢。”
其實無央二話不說便聽了易柔的話走進迷霧,並非因為他有多麼瞭解易柔感知環境的能力,僅僅是因為,只要是易柔說的話,他都願意陪她去做,不計得失、不論後果。
這麼多年,其實無央從未跟任何人提過,看似出色且無憂的他,其實內心是極其迷惘的。
自記事以來,他便已是釋空寺住持、亦聞聖僧的首弟,於是他如同寺中每一個弟子一樣練功、修佛,按照師父的期許,成為這一代最為優秀的弟子,後來又稱為釋空寺史上最年輕的監院,未來便是接替師父的使命,傳承師父的意志,抵禦無相之墟,守護北境蒼生。
一切看起來是那樣的順其自然、順理成章,然而每到夜深人靜之時,無央總會感覺到一種不知所起的困惑和空虛,似乎內心的某一個角落是空的,可溯其源頭又不知究竟是哪裡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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