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若玻璃般脆亮的空氣夾雜著些許清寒,每一個呼吸都異常純淨。紅楓沒有飄落,在這溫暖的南國,依舊和那些不落葉的樹一起繽紛斑斕著。蛛網在上頭織染了一片銀色的薄紗,朦朦朧朧地蔓延開來,純藍的小河歡快的流淌。露珠在小草的手心裡顫慄著,好像長長的睫毛上沁出了一顆顆璀璨的淚珠兒,露珠裡閃動著一粒粒微小的星芒,華美而絢爛。
藍桉為了網店的事歡喜的忙碌著,雖然還要兼顧到課業、宣傳部和廣播臺的各種雜事,每日都早起晚睡,但她覺得只要過得開心,渾身就有用不完的勁。廣播臺裡的播報隨著她一日一日的漸漸熟悉,已經逐步走上正軌,也沒有剛開始那樣生疏了。
這天下午,藍桉又照例來到廣播室播讀這一整週的時事,她先來到會長秦皓宇的位置上取廣播稿,卻發現皓宇一副身心俱疲、垂頭喪氣的樣子,藍桉見了有些驚異,平時風趣幽默的皓宇居然也會悶悶不樂。藍桉猛地想到他最近空間裡發表的那些心情,她這才明白過來,皓宇很可能是失戀了。距離往常廣播臺開始播報的時間一點點近了,藍桉只好先進廣播室照常播讀。
半個小時的廣播很快就完成了,藍桉回到廣播臺裡的幹事座位上整理播誦完的廣播稿,皓宇率先開啟了話匣子,“聽說你和同學開了個網店,銷量還很不錯?”藍桉很驚訝學校裡的小道訊息竟傳播地如此之快,也很開心大部分認識的人都知道他們開網店的事了,就笑著點了點頭。“網店名字叫什麼呢?也讓我好好觀摩觀摩。”皓宇揚起臉來很好奇的問。“叫‘以夢為馬手作雅舍’,觀摩是談不上,倒是指望學長有機會關照下小店的生意。”
“喲,還挺會說話!怎麼就不是觀摩,我也開了家網店,開店一年到現在除了朋友刷單隻接了不到5單生意,你們網店剛開就做得風生水起,我自然要向你們取取經咯。”皓宇臉上露出了短暫的笑容,沉默了幾秒,接著又問,“藍桉,你是女孩,你幫我按你們女生的思維分析下,我前女友為什麼突然就不理我了。”皓宇皺著眉向藍桉求助道。藍桉仔細地想了想,“是不是你不夠了解她,或者什麼事情你處理方式讓她不開心了,女生都比男生敏感的。”皓宇沉思片刻,忽然茅塞頓開,“有道理……噢,我知道了。”藍桉一臉納悶,“你知道什麼了?你都還沒問呢,把我的好奇心帶動起來就不說了,早知道我不幫你分析了。”皓宇在一旁嘿嘿嘿直笑。
藍桉出了廣播室就直奔宿舍,自從丹硯做了食堂兼職後,206宿舍的女孩們如果時間趕就不去食堂吃飯了,都把錢付給丹硯讓她順便幫忙送,反正在別的地方叫餐還不如把提成給舍友賺,肥水不流外人田。而丹硯這些天也著實忙壞了,她在大叔那裡得了甜頭之後,發現2樓食堂很多家都需要招人送餐,就包攬了2層大部分的送餐生意。她很有策略的選擇了港式套餐、炒飯、臺灣套餐等等米飯類的送餐生意,因為她深知面類的食品煮出來太久容易糊掉,很容易遭到退貨,而且這些跟他合作的餐飲店,都是她一家一家談好,除了幫忙送餐,還有她進了貨到樓道里叫賣的。叫賣的提成最多的比送餐多兩倍。
她還特地從將要畢業的學姐那裡購置了一輛二手腳踏車,她自己動手在車前和車後裝上大號的鐵筐,這樣每到飯點只要先來食堂取一批貨,如果有人訂餐她就直接從帶走的那批套餐裡分配,碰上有人要直接從她這裡買,她就著重推薦電話訂餐相對少的那些盒飯。因此每次飯點開始後的一個小時內,她進的所有套餐都派送或者銷售出去了。丹硯透過自己的辛苦勞動,每個月都收入頗豐,甚至並不比藍桉他們開網店人均賺的少。
丹硯把大部分賺來的錢都寄回家貼補家用,剩下的她留著偶爾給自己買幾件新衣服。她現在吃飯都不用花自己的錢,而是輪流地到那些有包吃的餐飲店吃。這些跟她合作的餐飲店本來給送餐的人就有包吃這一項福利,丹硯合作的店多,反而每一個老闆要提供給丹硯的伙食都少了,所以每一家餐飲店都樂意跟丹硯合作,甚至還有沒顧得上合作的店給她開出了更優惠的提成。
丹硯原本緊巴巴的日子一下子變得寬裕了,她除了錢包鼓起來以外,時間也變得像海綿裡的水,擠一擠才會有。她和206的3個舍友們,只有上課以及給她們送餐的時候才有機會聚在一起。不過,宿舍裡的每個女孩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所以也對此習以為常了。
時間如離弦的箭一般過得飛快,又是一個週末,網店四人組說好了在校圖書館一樓討論下一步進展。子松也已早早的坐在一樓大廳的沙發上等候夢詩,兩人打算一起去市區過週末。其他的幾個成員也心猿意馬,大約是在學業和網店業務之間奔波了一週,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些許疲憊,然而他們都繼續支撐著,因為討論完之後就是週末了,緊繃了一週的神經終於得以稍作休息。若蘋伸出手掌哈了一口熱氣,在冷空氣中化成一團白色的煙霧,徐徐飄散升騰。
初冬似乎有獨特的魔法,藍藍的天也浮上了一層茫茫的灰色。窗外習習涼風吹過,天空泛成一片濛濛的輕紗,金黃的太陽還在天邊流連,耀眼的光芒硬生生的在雲層的裂縫處撕了一個口,給厚重的浮雲鑲了一層絢麗的金邊,風起雲湧,孤絕寂寥。
而夢詩、若蘋、振平、藍桉之間的探討依然在緊鑼密鼓地進行著,店長夢詩有條不紊進行著簡單的會議流程。其他3個成員也認真專注地思考、討論著,聚焦的話題從市場宣傳到產品改良,各種疑問事無鉅細的擺到檯面上來逐個迎刃而解。桌上的開水從100攝氏度的滾燙到漸漸變涼,四個人終於都舒展了眉頭,從坐熱的椅子上緩緩起身。
子松見他們從圖書館裡頭出來,也從沙發上站起來,慵懶的伸了個懶腰,他把夢詩的行李盡數抓在手裡,而夢詩自己就背了個小包,輕快的挽著藍桉,一行人拖著疲憊的步伐向圖書館門口走去。
不料他們剛走到圖書館大門前,冰冷刺骨的冬雨突如其來的降臨了。霎時涼意襲人,雨點從天空而灑,夾雜著似雪非雪的冰滴,掉在地上,飄入風中,藍桉清晰地感覺到了冬季鏗鏘有力的腳步聲。所有人都對這場雨沒有一丁點防備,既然無人帶傘,他們也只好先將就的在雨中步行。夢詩揮別藍桉,拉著子松勇敢的衝進雨裡,奔向校門口等車。藍桉則跟著若蘋和振平一同跑回宿舍樓。
雨依舊連綿不絕地下著,瑟瑟如琴音四起,淅淅瀝瀝似清水擊澗。他們3人深一腳淺一腳的在雨裡艱難行進,藍桉卻因為跑得太急,一不小心在一片小水窪裡滑了一跤,鞋子不聽話的在水坑裡重重地扭了一下,後跟就啪嗒一聲斷了。
藍桉這下著了急,圖書館離宿舍有十多分鐘路程,現在即便他們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去,也至少要5分鐘,沒有鞋子可怎麼辦啊!好在若蘋和振平見她沒有跟上也停了下來,情急之下,振平脫下自己的鞋子遲疑地拎到藍桉面前,“如果你不嫌棄,你穿我的鞋回去,這個季節的雨水冰得很,要是把你凍出病來就不好辦了,你一個女孩總不能就這樣打著赤腳吧。”藍桉猶豫了一下,害羞地接過鞋子,把斷了跟的單鞋脫下來,換上振平的運動鞋,把壞掉的鞋子提在手上,抬起臉感激的望著振平:“真是太謝謝你了!”振平看著藍桉溼透了的頭髮,又脫下自己溫暖的夾克衫給藍桉披上,被凍得溼透的藍桉頓時感覺到一股暖流傳遍全身。3個人用更快的速度往宿舍趕。
回到206後,藍桉脫下腳上的鞋子泡在水池裡,準備清洗完後還給振平。藍桉忽然覺得手腳發冷,陽臺上的大風呼呼地吹過來,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又下意識的吸了吸鼻子,發現鼻塞的嚴重。她虛弱的踉蹌了下,只覺天旋地轉,好不容易扶著牆才沒有昏倒在地。她感覺眼前黑壓壓的一片,大腦昏昏沉沉,呼吸越來越沉重。
藍桉只好暈乎乎地打電話給夢詩,手機彩鈴吵吵鬧鬧地響了幾秒鐘後,夢詩接起電話:“怎麼啦?藍丫頭,剛剛淋雨淋得嚴重嗎?”藍桉有氣無力的趴在書桌上,“衣服都溼透了。你那邊怎麼樣?如果沒衣服換的話先去街上買幾件,別生病了不划算……我覺得頭好暈啊,夢詩,怎麼辦?丹硯週末要去她表姐那兒玩,洛瑤也出去約會了不在宿舍。我現在感到身體好燙,不知道是不是發燒了。”夢詩聽了大驚失色,“啊?這怎麼可好?我真後悔這時候出來玩……丫頭你彆著急,你先去我櫃子裡找一找體溫計,在中間那個格子的左邊那隻鐵盒子裡,你量下體溫,無論測量結果多少都要告訴我,然後你直接去床上平躺著……我們不是還有若蘋嗎?不用擔心,我給若蘋打電話讓她來照顧你,你就別自己出門找她了,外面風大。”
藍桉像一個小娃娃一樣很聽話的點了點頭,她掛了電話後很放心地去休息了。不一會兒,若蘋過來敲門,藍桉從床上連滾帶爬的起來,差點整個人攤在了若蘋面前。若蘋關切的扶著藍桉,神色焦急地說“夢詩剛才打電話過來說你生病了,她叫我今晚睡在她的床上,這樣方便照顧你……剛才量體溫了嗎?”藍桉把身體有氣無力的支在書桌上,“量了,38.6度。”若蘋聽了把嘴巴張成一個O型,“天吶,體溫這麼高!我先幫你去樓下打壺開水,看來不吃藥不行呢,不知道學校超市裡的藥房關門了沒有,你把鑰匙給我,快去床上躺著,免得待會兒我回來,你還得下來開門。”
藍桉用微弱的聲音答應了一聲,手腳並用的爬上床,重重的倒下。她記不清過了多久,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若蘋氣喘吁吁的走進來,把塑膠袋子裡的藥一盒一盒的擺在桌上,再按劑量調配好,她把藍桉的杯子找出來,滿滿的倒上剛打回來的熱水,把倒在床上的藍桉扶起來,看著她吃藥。藍桉喝完熱水頓時覺得胃裡頭熱乎乎的,比剛才舒服多了。
“你等一下噢,我回宿舍把睡衣和被子都抱過來。”說著若蘋爬上夢詩的床,想把夢詩的被子都拿下來放在書桌上,沒想到她一鑽進夢詩的蚊帳就咯咯咯地笑,藍桉摸不著頭腦,問她什麼事那麼好笑。若蘋從蚊帳裡鑽出來,止不住笑的問藍桉:“你知道夢詩床上鋪天蓋地的都是什麼嗎?”藍桉納悶地搖搖頭說不知。“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她床上好多零食啊,我念給你聽啊……”若蘋一邊笑得抽風一邊如數家珍的把床上的零食標籤一袋一袋的讀給藍桉聽:“有番茄味薯條、菠蘿乾、辣條、土豆泥、青瓜味薯片、雪餅、話梅、橄欖……”藍桉笑得在床上打滾,“我求你別唸了,她就是吃貨啦,太搞笑了……”
藍桉突然想起來夢詩有一次鬼鬼祟祟的抱了一滿懷東西就往床裡鑽,藍桉好奇地問她那是什麼東西,夢詩信誓旦旦的說,她床上都是精神的食糧,害得老實巴交的藍桉還真的以為夢詩在床上藏了什麼昂貴的世界名著捨不得與她分享呢。現在看來精神上的倒未必,總之是吃貨的乾糧。
藍桉在若蘋的照顧下漸漸地退了燒,周天下午夢詩回到宿舍,看著又能活蹦亂跳的藍桉,開心地對若蘋說:“謝謝你幫我照顧藍桉。”正當夢詩以為若蘋要為她們的姐妹情深感動,沒想到藍桉和若蘋都一臉壞笑地看著書桌,夢詩不明就裡地朝書桌上看去,突然發現她床上的零食都被搬到桌上了,她明白吃貨的秘密已經暴露,自己也跟著她們笑作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