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住,別勉強,如果信送不到,就把它燒了。”
事實上,這封信,他只希望送的遲一點——那是一封遺書,那是席一鳴給家人的交待,耿朝忠不忍心,將他家人最後的希望親手粉碎,那太殘酷,也太絕望。
玉真接過信封,推開車門,走了出去,車窗外,是茫茫一望無際的大海,她沒有回頭,向著大海揮了揮手,大聲說道:
“耿大哥,看到大海,我就想起了四年前海邊漁村的那個夜晚,我想再唱一首打漁殺家給你聽!”
“好!”耿朝忠也推開車門,與她並肩站在一起。
“搖櫓催舟順流下,哪有漁人常在家?青山綠水難描畫,父女打魚做生涯.......”
她離去了,笑中帶淚.......
.......
“金先生,上海不宜久留,請跟我走。”
耿朝忠驅車來到了福煦路附近,在王亞樵的安排下,朝鮮流亡政府的金九等人被安頓在了福煦路附近的一處民居里,耿朝忠此行,就是開車將他們送出上海。
“多謝!”金九抱了抱拳,他身材矮小,但軀幹筆直,面部稜角分明,顧盼之間,顯得異常精明過人。
安頓金九和他的夫人上了車,耿朝忠一邊轉動方向盤,一邊開口道:“金先生,我這回來上海,拿的是英國領事館的護照,應該沒有什麼公開刁難,不過,日本人在上海耳目眾多,火車站,碼頭這些地方,一定會有他們的密探,到時候您可能受點委屈,您不會介意吧!”
“不會不會,方科長您太客氣了,有您安排,我這裡一萬個放心,您大概不知道吧,這回您來上海接人,就是我要求的。”金九目光閃動,笑眯眯的說道。
“啊?”耿朝忠愣住了。
“您和尹相吉是好朋友,他幾次在我面前提起過您,他說,您是南京政府裡難得的正義之士,這次讓您來接我,其實也是他的建議。他說,上海的幫派太複雜了,裡面很多人都跟日本人暗通款曲,除了您,我任何人都不要信任。”金九說道。
“原來如此,”耿朝忠的心裡微微一熱,“尹兄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敬佩的人。此次殺身成仁,堪為貴我兩國之共同楷模,與他相比,吾輩實在是汗顏無地。”
“國小力寡,出此下策也是不得不為之啊!”金九的聲音也變得沉痛起來。
兩人一路閒聊,很快來到了火車北站,耿朝忠把車開到通達酒樓樓下,鳴笛三聲後,很快就有幾個人跑了下來。
領頭的正是郝可夫,他撐起雨傘,遮擋住金九和他夫人,將兩人送進了後院。
後院裡,停著兩個半人多高的泔水桶,外表極為油膩骯髒,一看就是飯店常用之物,耿朝忠指著桶說道:
“金先生,委屈兩位在裡面呆一上午,不過兩位放心,這兩隻桶看著油膩,裡面還是洗刷的很乾淨的。”
金九呵呵一笑,並不介意——從朝鮮一路流亡到上海,他什麼場面沒見過?只是骯髒一點,又沒有性命之憂,他已經很滿意了。
“我們會用馬車把泔水桶送往上海遠郊,然後再把您送到鄉下,等風聲過後,會再給您安頓舒適宜居之地,您看可否?”耿朝忠面帶歉意的說道。
“很好,很好,方先生想的太周到了!”
金九伸手與耿朝忠用力一握,一個縱躍就跳進了泔水桶裡面,而他的夫人同樣面不改色的鑽了進去。
耿朝忠一笑,示意郝可夫把蓋子蓋上,然後對著兩個泔水桶抱了一拳,朗聲道:“金先生,後會有期!”
泔水桶裡傳來了金九甕聲甕氣的聲音:
“後會有期!”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ticletitle?}》,微信關注“優讀文學 ”,聊人生,尋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