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秦淮河畔那個熟悉的小屋,中共南京省委的機要員沐幼安,正在接待著一個從上海遠道而來的客人。
“是的,日寇侵佔上海,生靈塗炭,但客觀上,也同時將國民黨的勢力驅逐出了上海,這為我們在上海重新建立黨組織也創造了條件。
這一個月裡,我們黨在上海的組織已經得到了初步恢復,我是受上海市委委派,特地來南京與遊無魂同志接洽的。
沐大姐,請您將這封書信儘快轉交給遊無魂先生,就說,上海的盧先生向他問好。”
說話的是一位穿著淡青色百褶裙的時髦女性,她年齡二十出頭,身材高挑,巧笑嫣然,額前一抹彎彎的劉海,顧盼之間,散發著一種介於成熟女性與二八佳人之間的風情,讓人一眼忘俗。
“好。”
沐幼安微笑著接過對方遞過來的書信,眼睛中的一絲自憐之意一閃即逝。
曾幾何時,自己也是如此的清麗可人,但年華易逝,轉眼間,自己就成了別人口中的大姐。
不過,沐幼安很快收斂了自失的情緒,微笑著對眼前的這位容顏出眾的女同志說道:“信已送到,我就不留你了,回去的時候一定要注意安全。”
“沐大姐放心,我是第一次來南京,沒人認識我,更何況,兩個女子相會,又有誰會懷疑呢?”
那女子抿嘴一笑,卻還是輕輕柔柔的站起來,將白色禮帽上的琉璃紗放下,遮擋住了半邊面孔,然後轉身走出了門外。
只是,她剛剛踏出院門,迎面走來的一個男人,就讓她瞬間呆立在了當場。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髮型,看上去溫暖和煦的眼睛裡,卻似乎隱隱有刀光劍影蘊藏其中——雖然他現在的鼻樑上架上了一個圓框金絲眼鏡,但她依然第一眼就認出了眼前的這個人。
而眼前的這個人,身形也微微一滯,但這個人顯然更為老道,他只是微微一欠身,彬彬有禮的向眼前這位女士鞠了一個躬,就目不斜視的從她的身邊走了過去。
咚咚!
咚咚!
兩個人的心臟都在劇烈的跳動,但兩個人的步伐卻同樣的穩定,他們平靜的外表下面,內心那滾燙如灼熱岩漿般的情感卻汩汩流出,兩個人擦肩而過的身影間,似乎有絲絲縷縷的火花掠過。
玉真!
耿大哥!
兩個人的心裡都默唸著自己心中那個期盼已久的名字,但卻誰都沒有開口,他們依然步履平穩的走著,只是誰都沒有注意到,兩個人的步伐,同時開始變得緩慢起來。
但是,再長的巷子,也有走完的時候,就在女子拐彎的一瞬間。
啪嗒!
一個繡著青花的坤包突然掉在了地上,她捻起裙角,蹲下身子,似乎要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東西,只是她的眼睛,卻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巷口另一邊拐角處的那個男人。
那個男人的鋼筆也掉落在了地上.......
女子被輕紗遮蓋的俏臉上,不由自主露出了笑容——她覺察到了那個男人一瞬間的停頓,她也再次證實了自己的判斷。然後,她的心情也愉快起來,當她撿起地上的東西重新向前走的時候,甚至已經哼起了一首不知名的歌曲:
怎麼會迷上你?
我的灰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