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朝忠閉口不言,過了好久,才開口問道:
“陳兄,有一句話,我不知當問不當問?”
“問吧!咱們兄弟,還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陳恭樹低聲說,似乎知道耿朝忠想要問什麼。
“陳兄,你是從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耿朝忠開口了。
“什麼時候......”陳恭樹抬起頭,茫然的看著車廂的頂棚,“大概是我幹這行三年後吧!”
“累了?乏了?還是看透一切了?”耿朝忠低聲說道。
“都有吧!”陳恭樹點點頭,又搖搖頭,“其實,我開始的時候不是這樣的,大家開始的時候也都不是這樣的。那個時候,剛剛北伐,我們跟著戴大哥,身上只有幾角錢,穿著草鞋,從廣東到江蘇,又從江蘇到湖南,最多的時候,一年能逛中國半圈。但是,那時候真好啊!從來都不覺得累,也不覺得苦,只為了這個理想。
只是後來,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慢慢大家就都變成了這樣,蕭灑,天木大哥,我,趙理君,或許還有......”
陳恭樹不再說話,耿朝忠明白,他那個或許還有後面的人是誰。
“方兄,你知道為什麼處裡的所有人都喜歡跟你打交道嗎?蕭灑,天木,還有我,為什麼總是有事沒事的去找你?還有戴大哥,為什麼也總是有事沒事的找你過去?”陳恭樹突然抬起頭,用真誠的眼光看著耿朝忠。
“為什麼?”耿朝忠不由自主的問道。
其實他也發覺了,自從來了特務處,很多人都喜歡跟他聊天,上到戴處長,下到審訊室的餘主任,每個人都有事沒事的跑到耿朝忠的辦公室,耿朝忠甚至一度懷疑,是不是自己露出了什麼馬腳。
“為什麼?”陳恭樹突然冷笑起來,“因為大家從你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啊!”
耿朝忠沉默了。
原來如此!
復興社特務處的每個人,都曾是萬里挑一的精英,他們從全國各地奔赴黃埔,無不懷著遠大的理想和抱負,誓要為中國的未來闖出一條路。
但是看看現在特務處的這些精英!
貪財,好色,爭權奪利!
這是他們願意的嗎?
“方兄,”陳恭樹又開口說話了,“看看你今天會上說的話: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多麼銳利!多麼奮激!你看到當時大家的眼神了嗎?大家都用羨慕甚至嫉妒的目光看著你,不是因為你說的有多好,是因為會議室裡的十幾個人中,只有你還沒有變!只有你,還是我們當初投入黃埔時的樣子!”
“是嗎?”耿朝忠的目光突然亮了起來,他轉過頭,深深的看著陳恭樹,“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願永不改變,不管以後過去三年,五年,還是三十年,五十年,我都是剛剛加入特務處的這個樣子!”
陳恭樹的眼睛也亮了起來,但轉瞬間,他明亮的眼神就像剛剛劃亮的火柴,馬上黯淡了下去。
他閉著眼睛,喃喃自語的說道:
“不會的,沒有人可以永遠不變......尤其是在這個大醬缸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