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身量不高,但卻十分結實,雖然受了這麼多酷刑,但雙眼依然明亮。看到耿朝忠走過來,目光不由一閃,顯然是認出了耿朝忠。不過,卻沒有開口說話。
耿朝忠看著孔德林的眼睛,不由得有點疑惑。
從身體的各個方面來看,不太像是自己以前見過的那些日本人,那些日本人,腳趾頭一般都有明顯特徵,眼神也格外兇狠偏執。
但這個人,雖然意志也很堅定,但眼睛裡流露出來的,卻不是那種歇斯底里的偏執,相反,這是一雙感情豐富的眼睛。
這種人,怎麼可能扛到現在?
這傢伙,到底是日本人還是中國人?
如果是中國人,沒必要這麼扛啊?就算明知一死,死前求個痛快也是人之常情。
再說了,憑藉他的身份,知道的東西一定也很有限,這麼扛著有什麼意思?
“我覺得,你不是日本人,”耿朝忠突然開口了,“你喊的那些天皇萬歲的口號,更像是你忍受不了痛苦時候的一種發洩。”
孔德林沉默不語。
“一箇中國人,怎麼能不要祖宗呢?日本人那些禽獸不如的東西,怎麼配?!”耿朝忠繼續說道。
孔德林的喉頭動了動。
“我真為你感到惋惜,你不配做一箇中國人,你也不配有祖宗。”耿朝忠搖了搖頭,似乎要轉身離開。
“我見過你,你在我那裡買過包子。”孔德林的喉嚨裡突然發出沙啞的聲音。
“嗯,你做的包子很好吃,皮薄餡大,吃了上頓還想吃下頓。”耿朝忠轉過頭,認真的說。
“謝謝,你是個好人。”孔德林開口了。
“我抓了你,你還說我是好人?”耿朝忠突然有點好奇。
“直到現在,你都沒拿我的老婆孩子來威脅我。”孔德林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容。
這句話卻提醒了旁邊的餘主任,他湊過頭來,低聲道:
“要不要?”
耿朝忠擺擺手,眼睛裡流露出同情的目光。
“你也是個好人,”耿朝忠嘆息著,“我問過你婆娘了,她說你們雖然是半路夫妻,可你對她娘倆是真好。起早貪黑,就是為了她娘倆能過上好日子。現在像你這樣的男人,不多了。”
“我對不起她們娘倆......”
孔德林低下了頭,眼裡似乎有淚光閃爍。
“你是個感性的人,也不是那種無惡不作的暴徒。如果不是有什麼苦衷,我想你應該不會為日本人賣命。說出來吧,也許我能幫你。”耿朝忠誠懇的看著孔德林。
“我不能說啊!你們救不了他們的!”
孔德林的情緒突然失控了,他的嘴裡發出無聲的慘笑,眼睛裡是萬念俱灰的絕望。
“不!也許日本人抓住了你的什麼把柄。但是相信我,既然我能那麼快的抓到周春林,抓到你,抓到池內保雄,就能幫助你,幫助你最牽掛的人!”
耿朝忠的眼睛裡,透出無比自信的光芒。
“真的?”孔德林的眼睛突然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