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鋪的老闆是一名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身穿長袍,梳著背頭,看到耿朝忠進來,臉上毫無任何表情,淡定的坐在那裡,任由耿朝忠四處走動,觀察物件。
耿朝忠走到一座大型雕花綠金花瓶前,端詳良久。
“客人如果看上了眼,可以詢價,如果是有緣人,價格還可以商量。”
店主開口了。
像古玩、字畫、紅木傢俱等,不知道猴年馬月才碰到一個買家——做這一行的都不叫“出售”,叫“結緣”,逮住一個買家,不能說尋到了接盤俠,而是遇到了有緣人。
耿朝忠轉過頭,看著店主笑道:“如果我真與這花瓶有緣,又何須商量?店家,請報實價,我可多加一成半。”
“哦?”店主眼睛一亮,站了起來,“客人果然爽快,只是加一成半顯得小氣了些,不如再加半成,湊個整數如何?”
“平生談節義,兩姓事君王。乾隆皇帝最恨貳臣賊子,二成不妥,不妥啊!”耿朝忠笑道。
“裡邊請。”店主神色一肅,推開了內堂的大門。
耿朝忠邁步走進,內堂裡面有一張八仙桌,掛著幾幅張旭的狂草,還有幾張八大山人的臨摹圖,桌上還放著一壺茶,店主出去關上店門,然後坐到了耿朝忠對面,問道:“客人,請報名號。”
“方途。”耿朝忠回答。
店家拿起旁邊的電話,開始撥打號碼,片刻後,電話接通,店家報了方途的名號,電話裡傳來一聲驚訝的叫喊,店主不由的看了耿朝忠一眼,放下了電話:
“方先生,老闆馬上就到。”
耿朝忠點點頭,不再說話,不到二十分鐘,店門外傳來了敲門聲,店家快步走到門前,剛開啟門,一個人就將他一把推開,風風火火的衝進了內堂。
曲樂恆!
他圓睜著眼睛,看著眼前這位戴著墨鏡,梳著背頭的客人,上下打量。
耿朝忠站起身,摘下墨鏡,露出了自己的臉。
曲樂恆張大了嘴,一個箭步衝到了耿朝忠的面前,一把抓住了耿朝忠的肩頭,大聲道:“耿兄弟,居然真的是你!”
“沒錯,是我。”耿朝忠同樣抓住了曲樂恆的肩頭,“曲大哥,我沒有死,出於特殊的原因,我不得不假死避難。沒想到,連累了復興社的兄弟,心中真是萬分愧疚!”
“你知道了.....”曲樂恆的眼睛裡也透出幾分黯然。
兩天前,青島傳來訊息,負責刺殺任務的兩位兄弟以身殉國。
“我當時就在現場。小弟慚愧,本來計劃下週就來南京,但是沒想到,竟然發生了這種事情。”耿朝忠臉上露出愧色。
“懦夫畏死終須死,英雄求仁總得仁,耿兄弟你不必愧疚,既然走了這一行,大家早都有心理準備!”
曲樂恆揮了揮手,看了看窗外,開口道: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你現在就跟我去浣花菜館,我向邱大哥稟明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