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一鳴已經出去半小時了。
按照常理,小易應該不會跑太遠,他早該回來了。如果席一鳴找到了小易,現在也差不多該回來了。
但是並沒有。
耿朝忠伏在窗戶上向遠處看,傍晚的街道分外熱鬧,並沒有什麼異常,但他仍然有點緊張。
之前他不知道,日本人開出了“特許經營權”的籌碼,還認為日本人像上回排查曲樂恆一樣,透過調查周邊的環境和路線來排查,所以自己提前做了準備,確保對方掌握不到自己的蹤跡。
但是沒想到,這個被自己生擒過一回的早川仟吉竟然下了這麼大決心!
現在看來,他低估了日本人的反應。
這特許經營權,類似鹽鐵專營,菸草專營一樣,代表的是壟斷的利益,擁有這項權利的商人,可以在滿鐵附屬地經營菸草,食鹽。豬鬃等管制類商品,還包括一些等特殊藥品,比如:磺胺和嗎啡!
這項生意,一年至少可以帶來二十萬大洋的收益,沒有人會不動心!
如果不是真的打痛了特高課,特高課一定不捨得下這麼大本錢,耿朝忠可以想象得到,現在奉天的所有幫派勢力,一定都在尋找著兩個黃包車伕的一切線索,而自己今天居然和海生大搖大擺的進了奉天城!
大意了!
雖然自己具備特高課“自己人”的身份,但是如果被查出來瘋狂殺戮本國公民,無論如何辯解,恐怕也難逃一死!
佐爾格站在旁邊,靜靜的看著耿朝忠的神情變化——面對緊急情況時的反應,最能看出一個人的本質。眼前的這個年輕人,雖然有點緊張,但卻並不慌亂,看得出,他有著比較強的心理素質,尤其是對這個年齡段的人來說,很難得。
耿朝忠察覺到了佐爾格的眼神,他看了佐爾格一眼,滿臉歉意的說道:
“佐爾格同志,抱歉,今天沒法跟您聊天了,我現在的處境很危險,但是我之前卻沒有意識到,我建議,我們立刻分散。您同意嗎?”
“好!”
佐爾格也不囉嗦,剛才耿朝忠的神色已經說明了一切。
“如果有必要,你可以聯絡這個人。”
臨別之際,佐爾格拿出一張紙,寫下了一個日文名字。
“這是我們東京支部的重要成員,現在是滿鐵事務部奉天營業所的副總經理,他在特高課裡有一定的關係,如果你有危險,可以聯絡他。”
耿朝忠看了一眼紙條上的名字:
大村卓一。
“好,我記下了。”
耿朝忠點頭,佐爾格迅速收回紙條,撕成了粉碎。
“再見,還有一個好訊息,下個月,會有六個車皮的木材運往島城,我希望你到時候還能拿到它。祝你好運。”
佐爾格回頭,迅速的離開了房間。
耿朝忠站在房間裡,來回踱了幾圈,不時的看看窗外。
海生還沒有回來,席一鳴也沒有回來。
耿朝忠坐不下去了,這樣不是個辦法,自己呆在原地等待,實在太被動,萬一敵人早已經抓獲了海生和席一鳴,正在包圍自己的路上呢?!
趁著自己還沒暴露,不如出去走走。
抬頭看了看天色,夕陽的最後一絲餘輝正消失在天際,馬上,整個大地就將陷入一片黑暗!
耿朝忠的視線迅速落在了門背後的那柄雨傘上,緊接著,他提起了床底下的手提箱,然後提上了雨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