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一班接過耿朝忠遞過來的紙條,反覆看了幾眼,說道:
“青山公館是日本佔據島城時海軍陸戰隊的據點,也是樂善堂在島城的最大背景。不過自從甲午以後,國人已經對樂善堂的行為有所覺察,樂善堂現在的行為已經非常收斂,他們很清楚我們已經對他們進行了密切監視。青山公館的會首小野次郎也一直很低調,除了偶爾出去接見一些日本商人和僑民,基本上是足不出戶。就連去年日本人登陸島城他都沒有露面。”
“這個王長穎還挺聰明,知道留個後手。他是怎麼加入行動隊的?”耿朝忠問道。
這句話一出口,耿朝忠就知道問錯了。
在黨調科機關樓值夜的都是劉一班的親信,絕大部分人也都是劉一班親自稽核,就連小曲都沒有插手。這句話真不該這麼問。
果然,劉一班的表情有點尷尬。
不過劉一班很快調整了表情,回答道:
“這傢伙是我今年6月份招募的,當時發生中東路事件後,上面指示我們擴大隊伍,未雨綢繆,以備將來戰事。所以我稽核的時候就放寬了條件,但是主要還是招募的外地人,畢竟日本人在島城盤踞多年,誰也不知道他們埋下了多少釘子。”
“這個王長穎自稱是山西人,常年在察哈爾那邊活動,還會幾句日語,我覺得他比較可靠,就把他招了進來,平時辦事也伶俐,還讓他管著值班室的電話。沒想到居然出了簍子!”
耿朝忠點點頭,其實劉一班的做法沒有錯,如果是自己也一定招募外地人為主,不過這王長穎竟然能駕船出海,顯然他的身份不太可能是內陸人。
“要不,我去青山公館問問?”耿朝忠試探著問道。
“不用了,沒什麼用,日本人矢口否認,我們有什麼辦法?!這個王長穎,該死!心思全用在這點小聰明上了!蠢材!日本人的錢是這麼好拿的?!”
劉一班一臉的憤憤。
“對了,”耿朝忠從口袋裡拿出那張紙幣,遞給了劉一班,“這是從王長穎身上搜到的。”
本來這筆錢耿朝忠是不打算拿出來的,畢竟殺人滅口這種事情很難找到什麼證據,還不如把這100大洋二一添作五,和去海邊的幾個弟兄們分了,也能彌補一下自己的虧空,但是這王長穎居然有點小聰明,還留了個心眼,現在再拿著這筆錢就不合適了。
劉一班接過錢,摸了幾把以後就又遞給了耿朝忠,臉上露出了嘲諷的笑意:
“假的。”
耿朝忠一呆,接過錢又摸了幾把,但是卻沒什麼感覺。在耿朝忠摸慣軟妹幣的手感裡,所有的民國紙幣都和假的沒什麼區別。
“這日本人也太不地道了!發個賞金都用假幣!”耿朝忠憤憤不平的說道,一大半倒是因為承諾給那幾個兄弟的大洋又得自己掏腰包了,媽的這出去一趟真是血虧!
“哈哈!這就是我們一直不發行紙幣的原因,要不是這個佰元紙幣是美國人造的,我也摸不出來!”劉一班看著耿朝忠的神色,似乎覺得很有趣。
“科長,要不要全城搜捕一下,或者我現在就去童野次郎那裡看看,說不定還能找到什麼線索。”
耿朝忠有點不甘心,這一晚上死了三個人,卻沒有抓到半點有價值的線索,實在是讓人心有不甘。
“不用了,已經快十點多鐘了,童野那裡明天再去看也不遲,你早點睡吧!不行就別回去了,我隔壁有床。”
劉一班一副笑眯眯的神情,看上去心情倒是蠻愉快的。
耿朝忠應了一聲,推開門走到了隔壁。
隔壁是一間二十平方米的客房,裡面沙發洗手檯衛生間一應俱全,主要是黨務調查科用來接待來青公幹的同僚用的公務客房。這時候雖然也有賓館客棧什麼的,但是黨務調查科是保密部門,來人還是會被安排在二樓的機關宿舍。劉一班平時也是住在這裡。
耿朝忠洗漱完畢,脫下和服睡在床上,盯著屋頂發呆。
這個劉一班,今天總感覺他怪怪的,死了這麼多人,安插在樂善堂的內線也被日本人發現了,黨務調查科裡面還有內奸,這麼多事情,他竟然還能這麼開心,這實在不合常理啊!
是不是自己走了以後有什麼好事發生?
耿朝忠想到這裡,頓時毫無睡意,從床上爬起來貼著牆壁開始側耳傾聽。
隔壁劉一班的辦公室裡一片寧靜,似乎劉一班也已經離開了辦公室,但是耿朝忠心裡清楚,自己剛才洗漱的時候並沒有聽到關門聲,劉一班一定還沒有離開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