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依為命十幾年,一朝不測,白髮人送黑髮人。我實在是放心不下我兒,我想多陪陪他,如果泉下有知的話,希望他來世投個好胎,不要再那麼命苦了。”老者低著頭依然一張一張的紙錢塞入火盆中。
“老人家你大可不必自責,你兒要是知道你還在痛苦自責,他也會不安的。”西裝男子說道。
“我知道,可我也良心不安吶,是我沒用,我就不該找什麼民間偏方,耽誤了就診的最好時機……該死的人該是我啊。”老者身體劇烈的顫抖了起來,蒼白的臉上寫滿了愧疚與自責。
“現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希望我兒在下面能過上好日子,我把每天都把這些錢燒給他,給陰間送錢,我兒一定能過的好。在陽間他病魔纏身,我只求陰間他能無病無災。”老者痛苦的說道。
“老來得子本是天倫之樂,誰能料想,那可惡的命中註定。”西裝男子長長的嘆了口氣,很無奈的搖了搖頭。
他走到了佝僂的老者身後,手中突然多了一副寒鐵鎖鏈,男子輕輕一指,寒鐵鎖鏈直擊老者的後心貫穿而過……
“你,你這是做什麼?”老者臉色大變,猛的站了起來,低頭看著自己胸口處被貫穿的鎖鏈,滿臉駭然。
西裝男子走出了黑暗,火光照耀在他的身上,老者愣住了。
這哪是什麼人啊,分明是一個馬頭人身的怪物啊。
“生死有命,你休要怨天尤人。”馬頭人身的怪物聲音冰冷的說道。
“我不怨天不怨地,只怨自己命不好,好不容易在五十歲娶了媳婦,生了一娃,才享十年天倫之樂,就陰陽分離,我兒走的時候還病況加重,也不知道在陰間好了沒有,想起來實在讓人牽腸掛肚,好不傷心啊。”老者流下愧疚自責的眼淚。
“骨肉之情,精血相連,你兒知你的好,現在還活的好好的,可笑的是,你卻在為生人燒紙錢,你是要你兒造更深的罪孽不成?”馬面冷笑道。
老者一聽,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不明白這馬頭人身的怪物此言何意
“你這是在欺辱我不成?”老者勃然大怒道。
“欺辱?哼,你是在自欺欺人!!”馬面呵斥著,手中鎖鏈猛的一緊,將老者拉到了近前,呵斥道:“跟我來!”
馬面左手一揮,身後突然出現一道黑漆漆的通道,未等老者答應,馬面生拉硬拽將老者拉入了黑漆漆的洞中。
一處高崖陰風陣陣,山崖高懸於陰天,上寬下窄,面如弓背,背如弓弦平列,除了一條石階小路外,其餘盡是刀山劍樹,十分險峻。站在上面,蒼茫大地都可以望見。
“望鄉臺上望故鄉,好好與你親人道個別吧。”說完,馬面便將老者扔在了崖臺之上,自己走到了一旁。
老者痴痴的走向望鄉臺,下方迷霧一片,忽然間,下方迷霧如水漣漪如鏡花水月般盪漾而開。
最先引入眼簾的是一處家中老宅,堂廳中佈置的如靈堂,一口漆紅的棺材停放在靈堂的中央,靈堂案臺之處赫然擺放著一個黑白相框,相框中之人,赫然就是他自己啊。
看到此處,老者眼淚止不住,老淚縱橫,暗悔不已。
靈堂前叩首伏地的不正是他的妻子與孩子,妻子一夜之間白了頭,蒼老了許多。
他的孩子滿臉淚水趴伏在地上,身子有少許的羸弱。
堂前上前拜叩的皆是他前生所認識的親朋好友……
老者如遭霹靂怔在了原地,內心久久無法平復。
原來……原來,他早已死了。
身前的記憶一點一點的拼湊在他的腦海中。
他因孩子得不到骨髓移植的捐贈者到處尋人借錢,高昂的費用拖垮了他的家庭,就在醫生下達了最後骨髓捐贈的最後一天,他渾渾噩噩的走向了街頭,絕望無助的他茫然無措的時候,忽然,一輛汽車迎面駛來狠狠的撞向了他……
他記起來了,一切都記起來了。
可笑的是,他居然以為自己的孩子死了。
淪落為孤魂野鬼,卻以陰人悼念陽人,這乃大忌啊!
“你的孩子很幸運,在拔管的最後一天,醫院找到了一名骨髓移植的適配者,你的孩子才得以救活。他是活了,你卻死了!”馬面不知何時走到了老者的身邊,心生憐憫的說道。
老者身子猛的一震,於是忍不住傷心大哭了起來,望穿秋水,哭斷柔腸,眼前除了一片茫茫霧海,卻無法與眼前的親人有任何的聯絡。
“你既然已為鬼魂,就要斷絕思念凡塵。”馬面道。
“我老伴也快六十了,我走了,她可怎麼辦啊,還有我兒,他才十歲啊就要失去父親,我不甘心吶,不甘心吶,我,我要回去見他們。”老者痛哭道。
“陰曹律條嚴明,你私自逃出鬼門關,你不怕遭受陰間刑罰麼?”馬面寒著聲道。
“只要能見妻兒一面,就是打入十八層地獄我也情願。”說著,老者又嗚嗚地哭了起來。
馬面感到非常的難過,好像有什麼咬著他的心一樣,於心不忍的說道:“也罷,許你託夢一次,把該交代的都交待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