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快就知道被引來的是什麼人了。靈墟山上空一時五光十色,絢爛無比,正是那群本該聚在桃花谷的道人們,御劍而來。
我靈墟山避世,無人引路,是甚難尋到的。我沒有帶他們,那麼,把他們帶來的,只有雲重了。
“為什麼?”
“伏妖誅魔,本份罷了。”
“我不信,你就真的這麼在乎人妖之別?如果你真在乎,你又怎麼會救我。”難道就為了從我這套到妖君所在,可以散盡修為?況且我之前並不知道妖君會在靈墟山啊!
“丫頭,小心。”師傅一把將我拉過,堪堪避過一把仙劍。我這才發覺,靈墟山已是一片刀山劍網,血氣腥然。
這群修仙道人竟是二話不說便動起手。而且不光是這山頂,從山下也是冒出大片大片的修仙者。想來山腳那些本就被我打傷的小妖們,大半已死得透透。
而妖君已被幾十名老道纏鬥,這些道人中,我只識得林嚴、羅琦等數名千葉長老,其他人想是桃花谷和其他各大門派掌門或長老了。
我手持白扇,卻不知道我該站在哪個立場。殺妖?殺人?明明沒有深仇大恨,為什麼要如此殘殺。
“師傅,現在怎麼辦?”我不想殺人,也不想除妖。這些妖雖長得醜,可是能跟隨在妖君身邊的,都不是殺人放火的妖啊。殺人放火的早就被妖君除了,當初在妖君身邊多日,乾的就是這活。
“丫頭,先保命。”
是的,我這條命,如今珍貴得很。
可是……
我有修為傍身,那雲重呢。我本與雲重靠得極近,可被師傅拽了過去,又有一群人衝了下來,此刻已不見他在左右。
因是混戰,總也有些小妖不識得我,前來攻擊。我不欲傷他們,到底束手束腳,就這樣且行且戰,我終是看到了雲重。一群千葉弟子將他護在其中。
是了,千葉的鳳凰,就算再落魄總也有人護著,我又何必擔這個心。
饒是這麼想,我還是不由自主地看向他所在的方位。這一看不打緊,竟看到他強行催動功法,而我懷中伏魔鼎依他所召飛到空中。
伏魔鼎出,群魔皆懼。饒是妖君也不由得側目。“小白,快讓他停下。他不要命了!”妖君衝我喊話,隨著他這一聲喊,群妖頓時集中火力去攻千葉眾人。任誰都看得出來,由著雲重催動伏魔鼎,此間群妖難有善終。
伏魔鼎又不是我的,我能怎麼辦?我唯有試著催動雲重渡我的修為,去召喚伏魔鼎,可是此刻我一丁點都喚不動它,甚至我修為撲上去,是給它加把火。畢竟不管修為還是伏魔鼎,本就是他的。
伏魔大陣已漸趨成型,如天穹傾覆,覆頂的威壓下不知能有多少可生還。
“小白,他這是在用元神祭鼎,大陣成,則元神反噬,神形俱滅。”不知何時,妖君竟到我身側,面色惶急。
神形俱滅!雲重是瘋了不成!
我也不知從何處生出的勇氣,御劍而上,而伏魔大陣似乎沒發覺我的入侵,我很輕鬆地來到雲重身前,此刻大陣將成。
我來不及想便推開了雲重。雲重身子輕飄飄的,我一推他便倒向一旁,只見面色慘白如紙,神色間滿是怒氣。
一股想象不到的巨大吸力牽扯我身,剎那間我便被吸入伏魔鼎凝成的巨大漩渦中。除了天旋地轉,我彷彿聽到外間傳來師傅的一聲“丫頭”,還有妖君的一聲“小白”。
看來我真的要死了,不然怎會有人撕心裂肺般喊出一聲“不”!只是不知是師傅還是妖君。死便死吧,只是,對不起小海,只是,還想再看一眼這世間,看一眼牽掛我,我亦牽掛的人……們。
然而,除了火紅一片,我什麼都看不到。伏魔鼎已成一方磨盤,磨著我的神魂,我想置身地獄不過如是。此刻怕是刀山火海中的火海一關,似乎還要被燒很久很久。
我是死過一次的人,可上一次實在是無知無覺。想來上次偷得一命,如今這死後之劫便是加倍而來。天知道我怕水淹,更怕火烤。這般被炙熱燒烤著,對我這樣一朵小花而言,本該片刻便煙消雲散才是。怎的如此漫長如此難捱。
彷彿有一輩子那般長久。久到痛已麻木。越是麻木,腦海裡的畫面卻越發清晰。那日枝頭的初初相見,那般容顏,原來在那一刻便烙在了心頭。
所有的痛讓我明白,推開他的那一剎那,我心無悔。
就這麼燒啊燒著,在火海煉化下我終是脫離人身,化作一朵小白花。夢裡我是見過我的白花真身的,只是那時花心空蕩蕩的。此刻,我卻是感覺到花心已成。
原來,我是一朵白梅。
常言道,梅花欺霜傲雪,凌寒而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