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悶渾厚的鼓聲傳遍整個廣場,一圈一圈地暈進每個人耳中。
鼓聲畢,從廣場西面的城樓下,戴著鬼面面具,穿得像非洲土著民一樣的巫師們“哈——哈——嘿——”地跳進來,一路跳進廣場正中央的大石臺上。
這些鬼麵人當中,有一個領頭的,戴的面具與他們不同。其他人是青面獠牙,而這個人的面具卻是紅色,看那形象,似乎有點像關二爺——沒有鬍子的關二爺。
這群“群魔亂舞”的“巫師”每人腳上都還綁著一個鈴當,跳進舞來鈴當一直在“叮叮噹噹”地奏樂,倒還不會顯得吵,他們圍成一個圈,練著石臺中間的那個青銅大鼎扭動身軀,嘴裡偶爾還發出陣陣低吼,可具體喊什麼,元圈圈聽不清。
覺得這舞跳得還蠻有意思,元圈圈看得專注。
她看見那個戴紅色面具的人手裡舉著一個未點燃的火把,慢慢走向中間的青銅大鼎,從大鼎中引了火,點燃了火把。
他舉著火把,抬頭對著天看了一會兒,而後面具下的眼睛閉起,站在那兒不動了。
元圈圈猜想他可能在唸些什麼東西,就類似於普通老百姓唸經文一樣,本質是一樣的。
她也沒在意,邊往嘴裡丟花生米,邊欣賞表演。
而就在那個紅面具對著虛空唸唸有詞的時候,元圈圈正拿起茶杯喝水的手猛地一頓,然後就像是一下子失了力氣似的,五指驟松,差點把手中的杯中給摔了。
冥修就坐在她旁邊,第一時間發現了她的不對勁,臉色微變,手扶住她的腰,接過她手中的白玉小茶杯問她:“怎麼了?”
元圈圈自己也一臉懵逼不知道怎麼回事,愣了一下,看向自己的右手,“呃,沒事,沒拿好而已。”
說罷從冥修手裡拿回小茶杯,給自己倒了杯茶,仰頭喝下。
冥修表情略帶疑惑,視線仍舊停留在她的右手上,沉吟片刻,說道:“若是身體不舒服就同本王說。”
元圈圈搖頭:“沒事啦,就是一個晃神沒拿穩杯子而已,不用這麼大驚小怪的。”
可就在她剛說完這句話之後,她又覺得猛一陣頭暈,不像普通的頭暈,卻像是有人在用手拉扯她的靈魂似的,彷彿要她魂體分離。
暈得一下子支撐不住,左右輕輕搖晃了一下,便直直地往冥修懷裡栽去。
冥修一把抱住她,神色難得一驚,“小圈兒,你怎麼了?”
元圈圈這回是真切感受到了,有一股力量似乎在拉扯她的意識,就好像要把她的靈魂硬生生地從這具身體裡拽出去一樣,一股直擊魂靈的疼痛瞬間傳遍全身,撕扯得她表情都有些猙獰了。
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猛地抬眼望向中央大石臺上那個戴紅色面具的人。
是他!是那個人做的事讓她這樣的!
驅邪儀式,驅邪,法師……
驅邪驅的,就是妖魔鬼怪。
她元圈圈本就是異世而來的一縷幽魂,借了陸清鴦的身體在這個世界繼續生存下去,真實算起來,她其實也是在驅邪的範圍內。
原本以為這驅邪隊伍無非就是一些跳大神的和玩表演的,類似於戲班子一樣的存在,只是搞個儀式跳一跳,表達一下意思就行了。卻沒想到,這個驅邪隊伍居然是有真本事的,居然真的能驅邪!
元圈圈腦袋眩暈地靠在冥修懷裡,頭疼欲裂,意識慢慢煥散,感覺自己似乎正在慢慢脫離這個身體。
冥修立馬就發現了不對勁,幾乎是同一時間,也想到了是石臺中央那群人的緣故。
當即伸手在她後心一點,另一隻手點在她眉心,一股黑氣迅速從他指尖躥出,沒入她的體內。
就在那股黑氣進入元圈圈身體的同時,她感覺她被拉扯的靈魂也好像一下子得了重力,猛地往下墜,瞬間跌回這具軀殼裡。
靈魂被抽離——雖然並沒有完全抽離出去,但元圈圈這是第一次感受到魂魄離體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讓人心驚,讓人害怕。
她閉著眼睛趴在冥修懷裡沒動,好好地緩了一會兒,半晌後慢慢睜開眼睛,抬頭望向冥修,輕輕道了句:“我沒事。”
冥修伸手在她眉心輕輕揉了揉,因為這裡人眼雜,有些話他不好說,有些事他也不能當著眾人的面做。神情一斂,突然兩手一抄,將懷裡直接打橫抱了起來,從座位上站起來,連一聲招呼也沒打,竟直接抱著人離開了廣場,離開了驅邪儀式的現場。
他的這一舉動讓元圈圈驚了驚,雙手攬著他的脖子,眼神驚訝:“北堂,你要幹什麼?”
冥修垂眸看了她一眼,又抬頭遠遠地瞧了石臺中央的那個紅面具一眼,冷聲道:“離開這裡,你現在不宜留在這裡。”說完,頭也不回地轉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