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氏和陸覺聞言一怔,隨著她的目光往左側望去,可那裡除了一張床和一個置衣架,什麼也沒有,哪裡有她說的什麼鬼。
然而事實卻不是如此,那裡確實有鬼,而且還不止一隻。
“哎,無頭哥,你說鬼王大人讓我們來這裡嚇這個女人做什麼啊?跟她有仇?”此時此刻,陸清鳶的床上,滿滿當當擠了五個鬼。其中一個只有一隻眼睛,另一隻眼珠子掛在眼眶外的鬼,朝身邊那隻沒有頭,頭被抱在手裡的鬼好奇問道。
無頭鬼脖子以上空蕩蕩,他一隻手捧著自己的頭,另一隻摳了摳鼻孔,望了不遠處的三個人一眼,回道:“我怎麼知道。鬼王大人讓我們這麼做定然有他的道理,咱們只管照做就是了,問那麼多幹嘛?……把你的眼珠子塞回去,都要掛到我臉上了!”
獨眼鬼聞言一手托住那隻掛到下巴的眼珠子,噗一下塞回眼眶裡,結果沒一會兒又掉下來了。
“就是嘛,反正鬼王大人說了,事情辦完之後,咱們要是想投胎,他可以給咱開個後門投個好胎。不想投胎的,也可以跟著他一起去鬼界,就不用做孤魂野鬼了。”獨眼鬼和無頭鬼的後面,一隻大肚子鬼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摸著肚皮,想像著自己下輩子過著富裕的生活,天天大魚大肉吃香的喝辣的,興奮地兩眼冒光。
這隻大肚子鬼可不是孕婦,他那個肚皮是被食物撐大的,他是撐死鬼。生前特別窮,沒吃過啥好東西,偶然一次機會得了一桌子的美食,他從沒見過更沒吃過那麼多那麼好吃的食物,一興奮,吃撐了,結果倒黴地撐死了。
盤腿坐在他旁邊的一隻瘦猴樣的鬼附和道:“沒錯,我之前聽說啊,鬼界可繁華了,在那裡的鬼日子過得別提多舒坦了,比做人時還幸福。我決定了,我要去鬼界!幾位大哥,你們怎麼想的啊?”
這瘦猴和剛才那隻大肚子的撐死鬼正好相反,是餓死的。說話的時候眼睛緊盯著不遠處桌上的一盤糕點,邊說話邊咽口水,一副想吃卻吃不到的模樣,可把他饞的。
無頭鬼可能抱累了,把左手的頭換到右手抱著,用手梳理著他的頭髮,“我還沒想好,可能……也會去鬼界吧。”
獨眼鬼也表示想去鬼界。
“哎你們都不準備投胎了?那我一個鬼豈不是很無聊?”大肚子鬼艱難地從床上翻身坐起,大腦袋湊到無頭鬼身上,若從前面看,就像無頭鬼脖子上長著他的腦袋似的,錯位得很滑稽。
他低頭瞅了一眼無頭鬼手裡的頭,忽然方向一轉,視線拐向了床腳處,朝那裡的唯一一隻女鬼問道:“哎,小女鬼,你呢?”
這隻女鬼和另四隻鬼稍有不同,她四肢完好面目乾淨,一副丫環的打扮。她似乎與另外四隻鬼不是一起的,一個鬼瑟縮在旁邊,不敢靠近他們,也不說話,垂著頭安安靜靜地待著。
此時突然被問到,她猛地打了一個激靈,喏喏地開口:“我……我不知道……”
說完眼神不自覺地看向那邊的陸清鳶。
她和這四隻外來鬼不一樣,她生前是相府裡的丫環,負責灑掃洗衣的,半個月前因為生病死的。因為還掛念家裡的父母,心中還有牽掛,便未入地府轉世。
前日有一具白色骷髏找到她,說他是鬼界的鬼王,問了她一些有關大小姐的事,她只是掃地洗衣的下等丫頭,知道的也不多,如實相告之後,對方便讓她這幾日晚上都到大小姐的屋子裡去,也沒說要幹什麼。她雖迷糊,卻也照辦了。
而就在不久前,屋子裡突然多了眼前這四隻鬼,其中兩隻的樣子著實把她嚇了一跳。聽他們說,他們也是被鬼王命令來此處的,具體來幹什麼,鬼王沒說,他們也沒問,就這樣稀裡糊塗地聚到一起了。
這邊五隻鬼湊在一起討論著自己今後的去處,考慮著他們的鬼生大事,沒去搭理那邊的陸清鳶三人。
而陸清鳶在剛剛瞥了一眼這個方向時,正好與看過來的無頭鬼的視線撞上了,嚇得她又是一陣慘叫:“啊——娘,娘,好多鬼……我不要再待在這裡了,我要出去,我要出去!這裡有好多鬼!快帶我出去!”
被嚇得幾近癲狂,陸清鳶抓著錢氏手臂的力道大得驚人,指甲都摳進錢氏的肉裡去,疼得錢氏緊緊擰起眉毛。
“鳶兒啊,你冷靜一點!娘這就帶你出去啊,冷靜點,沒事的沒事的,有娘在呢!”剛才陸清鳶沒說還好,她一說,錢氏這才感覺到,這屋裡的溫度似乎比屋外還要冷上三分。而且這種冷和外面正常天氣的冷還不大一樣,這是一種陰冷,冷到骨子裡的那種,讓人毛骨悚然,渾身不舒服。
陸覺終於也發覺不對勁了,也朝著床的方向看去,不知道是不是他眼花,這屋裡又沒風,可那床帳卻突然動了一下,就好像……那邊有人一樣。
這一切都太詭異了,陸覺先前就覺得此事透著古怪,現在看來,可能府裡真有不乾淨的東西。
當機立斷,趕緊讓錢氏把人扶起來,送到東院的廂房去,這時錢氏才發覺似乎少了點什麼,左右看了看,沒有看到慧蓮。派人去找,卻發現慧蓮居然在屋裡睡得跟個死豬一樣,陸清鳶這邊動靜這麼大,她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事事都透著不尋常的氣息,錢氏臉色白了又白,大冷天硬生生地被嚇出了一腦門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