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運一天的貨物,也不過得一二十文錢,對那農漢自然是不少,對京里人來說,卻是少的了,哪怕是去店裡做個夥計,一月下來,怕也有數百文,卻是要輕省許多。
士農工商,力工的地位,連商人都比不上。
葉傾一時間倒有些好奇,穀雨的義子究竟是怎樣的人物,依照她在穀雨家中的一番探看,穀雨絕不缺錢才是。
葉傾沉吟半晌,吩咐道:“去把那張鳴喚來,我要親眼看一看。”
葉傾如今在葉府一言九鼎,眾人雖然知道女子單獨見外男頗為不妥,卻無一人敢提出異議。
翡翠和珍珠在門口搬了架花鳥魚蟲的屏風,葉傾便坐在了屏風後面。
很快,張鳴被帶了上來。
葉傾透過屏風間隙看去,見那張鳴約莫二十出頭,生的頗為英武,一張臉稜角分明,雙眉斜飛入鬢,一雙星目開合間,視線很是銳利,不由微微一怔。
葉傾看出來了,這張鳴倒也是個人物,雖然是做力工的,卻並無久居人下之色,只是這等人才,為何會去碼頭做力工?
葉傾揮了揮手,令人把張鳴帶了下去,張鳴十分配合,識趣的態度,倒是和穀雨如出一轍,葉傾的眉毛又挑了挑。
葉傾轉頭又叫人把葉貴喚了來。淡淡的道:“這張鳴在碼頭如何處事,可打探出來了?”
葉貴愣了下,隨即俯首道:“旁的也沒什麼,只這小子做的是日結工,卻是叫人不解。”
葉傾微微一愣,日結工,她倒也瞭解一二。
碼頭說白了,還是有人管理的,主要就是幾個在碼頭附近有倉庫的大商家,在碼頭做苦工的力工,大多是給他們做工的。
那些趁著農閒入京做力工的農人,因時間短,故而往往選擇酬勞日結的方式。
京裡的閒漢們,往往是月結工,這樣的薪水可以多一些。
注意到葉傾思索的神色,葉貴猶豫片刻,輕聲道:“這小子似乎很是能打,旁的力工也都不敢跟他搶工,他一般接下的活計,都是陶呂鄧石四家。”
葉傾一驚,瞬間明白了張鳴所圖何物。
這小子,倒是個野心勃勃的主。
在梁京之中,有數家大商戶,其中,又以經營布匹綢緞的沈家,經營米糧油麵的喬家,經營海鹽的董家,經營錢莊的胡家最為富有。
但是這幾家,也比不上陶呂鄧石四家。
只因為陶呂鄧石四家,乃是海商!
海上巨利,往往一船貨物出去,便有十幾船的利潤,只是風險也同樣巨大,這四家背後,無一不是有數位權貴撐腰。
像是呂家,背後是長安侯,鄧家,背後則是魏武侯,長安侯和魏武侯僅憑侯爵身份,家中子弟在京中就可以橫著走,和這兩家鉅富的支援不無關係。
也因為呂家和鄧家的競爭關係,才導致了長安侯和魏武侯之間關係的不斷惡化。
海上獲利如此豐厚,陶呂鄧石四家自然嚴守秘密,從貨物到航線,無一不嚴格保密,出海的船隊用的人手,也全部是自家宗族子弟,外姓人,需得簽了賣身契,才會任用一二,也不過是在邊緣部位充當小腳色罷了。
這張鳴,還真是有趣。
葉傾知曉了他的動機後,滿足了好奇心,立刻把注意力放到了穀雨身上。
她見穀雨,倒是沒有那麼麻煩,直接把人提到了自己房中。
被曬了幾個小時,穀雨卻一點緊張神色都沒有,跟在翡翠身後進來,抬眼望了葉傾一眼,旋即俯身下拜:“民婦張氏見過葉大姑娘。”
行禮的動作姿勢無一不標準,又帶著飄逸的優雅美感,顯然,數年的皇宮生活已經深深的烙印在了張氏的行為舉止中。
葉傾隨意的一擺手,吩咐道:“坐。”
珍珠立刻搬了把圓凳來,穀雨側過身子,只略沾了沾椅子,這等小動作,也就久居貴人身邊的僕役才能做的如此嫻熟。
葉傾瞥了眼左右,見翡翠一臉懵懂,倒是珍珠若有所思,心中暗歎,她身邊這兩個丫鬟真是嬌慣壞了,若是讓穀雨調教一番,倒是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