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葉傾的臉色,剩下的話被他吞到了口中,這兩年,兩個人面上不說,其實心裡都很苦,所以葉傾有什麼要求,他都會盡量順著,罷了罷了,不就是開蒙麼,高昊話鋒一轉:“也好,這蒙師,我看就請段大學士來吧。”
葉傾點了點頭,段家表哥確實是最好的人選。
高昊看她悶悶不樂,話在嘴邊繞了幾圈,到底還是說了出來:“別想太多,朕一定會長命百歲的。”葉傾一怔,話題轉換太快,有點沒反應過來:“什麼?”
高昊咬了咬牙,再次強調道:“朕一定會長命百歲的,等朕退位,琳哥兒的兒子肯定都長大成人了,到時候把皇位直接傳給皇太孫!”
葉傾看著一臉苦大仇深的高昊,到底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高昊惱羞成怒的瞪著她:“不許笑!”
他犧牲這麼大,把自己的夢想都獻了出來,可不是逗弄這婦人發笑的!
葉傾到底笑了個夠,末了,她止住笑,伸手捏了捏長子的小臉蛋,戲謔的道:“琳哥兒,你父皇為你可是犧牲夠大的了。”
看著一臉懵懂的高琳,葉傾一陣心酸,忍不住調轉視線,吩咐道:“把冰碗都撤下去吧!”
一邊說,一邊費力巴巴的從小兒子攥的死緊的手中摳著冰碗,高昊見有趣,也彎腰加入其中,夫妻二人都沒注意,片刻之後,高琳的小身子軟軟的靠在了親爹的胸口,輕輕蹭了蹭。
高昊素來是個聽風就是雨的性子,定下了給高琳啟蒙後,第二日就把聖旨頒了,當天就把段修文領進了宮。
關於高琳有可能是個痴兒的事,高昊和葉傾一直都沒說出去,所以朝臣們只知道大皇子比較沉靜,二皇子格外活潑罷了。
便是段修文為長子啟蒙在即,高昊也沒有揭穿的打算,反正他兒子一定是聰明絕頂的,若是他兒子不開口說話,那一定是老師教的不好!
段修文看著坐的端端正正,整個人都幾乎埋在了椅子裡的學生,展顏一笑:“琳哥兒,以後我就是你的先生了,不過你也可以叫我表舅。”
高琳看著他,不說話。
段修文眉毛揚起,“按照慣例,啟蒙都從三本書開始,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咱們就從三字經開始。”
高琳轉過頭,看著旁邊的玉質筆洗。
段修文:“……”
什麼情況,太子殿下看著怎麼有點不對勁!
他雖然沒給別人家的孩子啟過蒙,可也知道,這小孩子要麼活潑,要麼拘謹,可這沒半點反應的,好像不大對勁吧。
段修文轉念一想,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大將之風?恩恩,不愧是我家表妹的生的,小小年紀就如此鎮定。
他咳了兩聲,再次開口道:“既然太子殿下沒什麼異議,那咱們就開始罷!”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段修文抑揚頓挫的背了起來,這等玩意,他幾百年前就已經倒背如流,自然無需書本。
讀了一遍後,段修文感覺不對,他在這邊讀的激情澎湃,那小子看都不看他一眼,簡直有點曲高和寡的味道。
段修文脾氣也上來了,他一邊讀,一邊看著高琳的眼睛,高琳一轉頭,就被他強制的掰了回來,強迫和他對視。
又讀了一遍,高琳沒什麼反應,讀到第三遍的時候,高琳的臉色變了,粉嫩嫩的包子臉皺巴到了一起,小手啪的一聲揮到了段修文臉上。
段修文樂了,這是不高興了,不高興好啊,說明有反應了。
他盯著高琳的眼睛,一字一頓的道:“你聽的懂對不對?你要是把先生剛讀的背出來,先生今天就不讀了。”
說完,見高琳沒什麼反應,段修文再次背了起來,剛背了幾句,一個稚嫩清脆的聲音響了起來:“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段修文睜大了眼睛,越聽越是驚喜,這,這,他不過背了三遍,這小兒竟然能自行背誦下來了!
天縱奇才啊!
這世界上但凡有子的人家都盼著子孫能拜一個名師,卻不知道這名師也渴望著能遇到一個高徒。
遇到那等頑劣石愚之輩,真恨不能把對方的祖宗都從墳裡挖出來,大聲的吼一吼:“你的曾曾曾曾曾孫子這麼笨你造麼!”
若是遇到如高琳這般,三遍過耳不忘的,那真是天大的驚喜,接下來便是恨不能把自己所會的都傾囊以授,看看這小兒的極限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