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所有人一樣,此時此刻,葉傾也抬起了頭,看向了身邊的太子殿下,高昊黑漆漆的眼睛看著她,半晌,垂下眼簾,淡淡的道:“我家娘子餓了,我先陪她吃飯。”
葉傾:“……”
她剛吃了一碗混沌加上半籠湯包,一點都不餓好麼!
高昊卻不由分說,扶著她就向外走去。
只是他腳下生風,越走越快,漸漸的,葉傾腿腳跟之不上,猛地停住腳步,咬著下唇,瞪向了高昊。
高昊依然垂著眼,因葉傾突然停住腳的關係,他的手沒有再扶在葉傾手臂上,而是虛虛的託著,保持這個動作,就這麼的僵持了起來。
葉傾看著他,一步步的向後退去,到了數步之遙,方慢慢的道:“殿下,臣妾不餓。”
她候了半晌,見高昊始終一動不動,也漸失了耐性,毅然轉頭,向外行去,姓高的果然一個比一個心眼多,葉傾撫著肚子,認真思考起把高家兄弟統統搞死,扶持自己肚子裡的皇兒上位的可能性。
還沒走幾步,身後一個大力衝撞,葉傾不由自主的向前跌去,接著兩隻結實的手臂把她緊緊的攬入了懷裡,高昊低下頭,從後面貼住了她的臉,他的聲音很壓抑,充滿了憤怒:“他們想再立一個皇帝,卻誰都不肯說出口!把孤當傻子麼!”
葉傾一僵,片刻間,明白了其中的關鍵之處,顯慶帝現在之所以顯得貴重,無非因為他是大梁天子,若是成了太上皇,那也就沒那麼值錢了。
可這種話說出來等於是逆君,臣子說了,便是貳臣,哪怕是過了今日的難關,他日也要成為政敵攻訐的理由,皇子說了,就是不孝,所謂子不言父過,這種事若是放在了普通舉子身上,一旦被查證,會立刻取消科舉資格。
便是在皇家,也說不過去,親爹被俘了,不想著去救老爹,自己先把老爹的位置搶了,這皇位坐起來也不怕燙屁股!
高昊若是說了,怕是不出數日,就會被高昱光明正大的趕下來。
但是偏偏,他是最有資格站出來要求重立新帝的!
轉眼之間,葉傾明白過來,今日之所以僵持一天,怕是眾人都在候著高昊開口吧!
滿朝皆敵,旁邊還有一個虎視眈眈的皇弟!
葉傾只要設身處地的一想,便覺得渾身冷颼颼,她掙了掙,滿意的感受到束縛自己的鐵臂鬆了些,她緩緩的轉了個身,正對著高昊近在咫尺的俊臉,伸出手臂,環住了他的腰,溫柔已極:“殿下,你相信臣妾麼?”
他既然已經負責了美貌如花,那現在該她負責養家了!
高昊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雙臂反倒鬆了鬆,抬手摸了摸葉傾的腦袋:“你安心養胎就好,想的太多,萬一兒子生出來和你一樣醜怎麼辦!”
葉傾:“……那我帶著兒子改嫁?”
高昊瞪著她,不說話。
葉傾展顏一笑,伸手環住了他的腰,只是如今肚子太大,她的手將將摸到他的腰側,她嘆了口氣,反手捉住了他的腰帶,“走吧,不是餓了一天麼。”
葉傾和高昊攜手上了輦車,太子殿下今日異常的沉默,右手緊緊的捉住她的手,觸手冰涼,卻把她的掌心生生的捂出一層汗來。
回到東宮,葉傾立刻吩咐人擺膳,熬的稠稠的米粥,搭配酸豆角炒肉絲這等開胃小菜,高昊給足了面子用了兩碗,葉傾陪著他,慢條斯理的又進了小半碗,待高昊放下筷子,方順理成章的放下了筷子。
張姑姑沏了兩杯熱茶來,又把一干宮女內侍都帶了出去,親自守在了宮門外頭,葉傾端著熱茶,斟酌著開了口:“殿下,旁的不說,皇上這次從京城就帶走了十萬人馬,怎麼說被俘就被俘了呢?”
這也是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京中禁軍裝備優良,軍士也多從各地駐軍精英中抽調,可以說是大梁的最強戰力,就這麼幾天,蠻人聯軍要是能無聲無息的把禁軍給坑了,說句不好聽的,早就打到梁京城下了。
高昊一側嘴角勾起,一臉嘲諷的道:“還不是我那好父皇,為了他的愛妃和愛子,不顧軍中將士勸阻,輕車簡騎的就出了大軍,生生被蠻人捉個結結實實!”
葉傾一驚,她一下站了起來,手邊茶杯砰的一聲摔到了地上:“什麼意思?我姑母也出事了?!”
高昊臉上嘲諷之色越發濃厚,“是有孕在身的胡美人,她被捉了以後,就以腹中皇嗣為籌碼,蠻人本就不熟漢話,傳話裡出了岔子,我那好父皇一聽嬌妻愛子,一下就急了,也不知道他見了胡美人,有什麼感想!”
葉傾默然,一時間也無話可說,這顯慶帝旁的不說,對葉歡歌倒是一往情深,那胡美人也忒是添亂,兩軍對壘之時,還到處亂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