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傾斂了笑,既然她繼承了這人的身體,這人還是她的後輩,這人的恩怨,她也順便接手了,終有一日,要叫那林小將軍,跪在她面前,求饒認錯!
這般賭咒發誓,心中的憤憤不平如潮水一般退去,葉傾恢復了一貫的平靜無波,她知道,這次,才算是得到了原主的完全首肯,真正的成為了葉傾,成為了定國公府的千金貴女。
葉傾掀開身上的白緞軟被,下了床,吩咐道:“梳妝,我要去見祖母。”
珍珠和翡翠對望一眼,卻不敢違逆葉傾的意思,兩個人一個過來攙扶葉傾,一個到了妝臺前調和胭脂。
葉傾坐到妝臺前,手一揮,拒絕了翡翠的幫忙,親自接過香粉,化勻了後,開始在臉上塗抹起來。
這粉十分細膩,帶著淡淡的茉莉香味,倒是她以前用慣的粉,葉傾心中稍安,看來她不在的這些年,定國公府依然聖眷隆厚,榮寵不衰。
葉傾塗完了面,整張臉又白皙了三分,原本就淡淡的紅痕更淺了,若不是貼近了,壓根就看不大出來。
她瞥了旁邊的書桌一眼,吩咐道:“拿支毛筆來。”
珍珠不明所以,還是照著她的吩咐做了,葉傾接過毛筆,在清水裡潤了潤筆尖,照著鏡子,從額頭開始,順著鞭痕,一路刷了下來。
立刻,沾了水的鞭痕變的無比醒目,在擦過粉的臉上如同一隻猙獰的蜈蚣,瞬間讓人不忍目睹。
珍珠和翡翠對望一眼,俱是一臉糊塗,方才還以為姑娘要掩蓋住這條疤,兩個人還慶幸疤痕變淺,被粉底覆蓋了,沒成想姑娘轉眼就把自己毀容了。
葉傾滿意的看著臉上的對比效果,放下毛筆,命令道:“梳頭吧,衣服也找出來。”
翡翠挽起袖子上前,姑娘素來喜歡繁重華麗的高髻,光用來盤頭的假髮就有十多頂,她就是因為梳的一頭好髮髻,才被姑娘看中,留在身邊的。
剛用玉梳分了個邊,姑娘就喚了停:“你這是要挽什麼髻?弄個單環髻就好,別弄太複雜的。”
翡翠怔了怔,旁邊珍珠已經找出了身衣服,大紅的十六幅宮裙,上面繡著百鳥朝風,雖然礙於品階,不能繡上鳳凰,卻繡了只活靈活現的孔雀,端的是華麗不可方物,亦是姑娘最喜歡的一條裙。
翡翠暗自羨慕,怨不得珍珠更得姑娘歡心,這半月未曾出門,姑娘定是要昂首挺胸,在所有人面前驕傲的走上一圈,珍珠找出這條裙,顯然已經把姑娘的心事掌握了十分。
翡翠想著心事,手裡已經麻利的挽了個單環髻,又把姑娘的首飾匣子開啟,讓姑娘挑選髮簪耳環。
葉傾掃了眼翡翠捧出來的首飾,朝陽五鳳掛珠釵,芙蓉攢珠玲瓏簪,一個個貴重無比,哪怕是出席宮宴,也綽綽有餘了。
葉傾眉頭一皺,東西都是好的,只是這是什麼品位。
她眼角餘光掃到鏡子中光滑水嫩的臉,明明十五歲的豆蔻少女,非要裝扮成二十出頭的已婚少婦,不是自討沒趣麼!
她手一揮,質問道:“就沒旁的簡單點的首飾了麼?衣服呢,沒別的了麼?”
翡翠猶豫著道:“倒是頭兩個月宮裡送來些新制的紗花,樣子也別緻,姑娘卻是嫌棄太過輕巧,其他幾個姑娘也都有,就收了起來。”
葉傾吩咐道:“拿出來看看。”
翡翠忙去找,珍珠又拿了幾件衣服出來,樣子俱都繁複,顏色全是水粉橘紅,都是豔的不能再豔的顏色。
葉傾伸手撫額,說起來,現在這張臉和她原來的臉倒有七八分相像,只不過她的眉毛更濃些,下巴也更圓,人更端莊些,現在的臉卻更清麗,這般年紀,這般長相,越是素淡的顏色,越能顯出姿色。
就像是一幅水墨山水,非要加上幾筆濃妝重彩,反倒失了原本的韻味。
珍珠連翻出十餘件衣物,見葉傾俱不滿意,也大致揣摩出葉傾的意思了,在箱底翻翻,倒真找出條雨過天晴色的襦裙。
葉傾詫異的挑了挑眉,伸手接過裙子,手一鬆,裙子便如水銀瀉地般從掌心滑下,這姑娘還真是不識貨,水洗紗連宮裡都不多,她還能壓了箱底。
換上長裙,細細的腰肢一紮,整個人頓時嫋嫋婷婷起來,葉傾又從翡翠捧著的宮花裡挑出枝掛滿了淡黃色小朵茉莉的在髮髻上纏了。
翡翠和珍珠睜大了眼,不可思議的看著自家姑娘,素來高高在上的貴女,如今這麼一打扮,生生的多出了我見猶憐的氣質,顯得臉上的鞭痕越發可恨可憎。
葉傾意氣風發,“走,去見祖母!”
她腳步一邁,踏起了小碎步,加上微低的頭,跟在她身後的兩個丫鬟,瞪著她嬌柔婉約的背影,想起往日裡走路虎虎生風的姑娘,再次相對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