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恆一愣,“這是什麼意思?”
王袖笑了笑,將林立雪緊緊錮在臂間,“你還不知道吧,是董國生綁架了身在寒山庵的夫人,以此為要挾,又經過我的從中周旋,小姐才能乖乖配合我們,盜出你身上的兵符呢。”
如晴天驚雷,從頭到腳的劈在林恆身上。他幾乎沒有知覺了,血肉都被榨乾了,而這個吸血的鬼竟然是他的女兒。
他臉色鐵青,又蒼白,似乎情緒都皸裂了,如何也拼湊不到一處,只拿一根顫抖的手指揚在林立雪眼前,顫動如翼,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林立雪聲淚俱下,連連討饒辯解,“爸爸,我錯了,我只是太著急了,一心想救母親,才會上了他們的當......爸爸,爸爸!”
在她一聲撕心的驚叫中,林恆重重栽下身子,不省人事。
鉛雲厚重,密密層層。今日的雪格外大,到了黃昏時還沒有絲毫要停下的跡象,像是紛紛擾擾的心事。
深夜蕭索寂靜,那鐘聲叮叮噹噹,泠泠的敲著,像是自地獄深處傳來的奪命聲,人心惶惶,註定無眠。
沈大少靜立窗前,神情沉穆,一言不發,李庸踟躕著上前,幾番斟酌遲疑,才問出口,“大少,今日在禮堂的情況你也看到了,董國生根本就是自有打算,竟瞞著我們聯合上了幫派惡霸霍三爺,還收服了王袖,只是千算萬算不如天算,只可憐了林家成為這場戰役角逐的犧牲品。”他不由自主的嘆了口氣,拿眼風偷摸瞧了一眼沈大少,見他面色無異,才敢繼續道:“二少爺落在了霍三爺手裡,可是有苦頭吃,現在老爺夫人都在林公館裡拘禁著,也就只有大少你能救二少爺了。”
一燈昏黃如豆,似蒙在茫茫寒氣裡,照得他身影頎長拖曳,如一竿光禿禿的樹幹,只窗外雪色一片漫無邊際的白亮亮,映出他眉眼骨骼神韻。
只那神韻,太深不可測,又平淡無奇,連李庸也瞧不出什麼情緒來。
過了許久,他淡淡問道:“她如今在哪?”
李庸立即心領神會,曉得他口中的那個“她”指得是誰,只是他從沒料到在這樣生死嚴峻的時刻,他蓄謀許久,竟不問局勢,只安之若素的問了一句她的下落。
“遵從大少的意思,為使婚禮正常進行,二少爺死心,我便放了董少爺,以解燃眉之急。聽探子說,後來董國生只派人來接董少爺回去,卻不管她的去留,想必她腹中的孩子果然與董家無甚干係。只是董少爺死活要帶著她,她又以死相逼,死活不願意和董少爺走,硬是跟著她那個師兄偷偷去了青運幫。”
沈大少蹙起了眉,那眸如漲水的古井,暗潮洶湧,“她對我這二弟,也算是有情有義了。”
他又道:“她那個師兄,好好留意著。”
兩道人影於大雪中穿梭,如兩點留白上肆意的潑墨。
白衡帶著一身粗布麻衣,裝扮成男面隨從的平嫣自暗道而過,神不知鬼不覺的進了青運幫大門。
四面探視,關上門,他才放下心來,望著身前的平嫣,沒頭沒尾的苦笑道:“原來你真正在乎的人是沈家二少爺,想必你腹中的孩子也是他的吧。”
她並不答允,倒不如說是無半分心思糾纏在這件事情上,她只關心沈鈺痕的死活。
“霍三爺將他帶去哪了?”她的語氣比門外撲面紛繁的雪片還要驚措。
白衡冷笑,果然是這樣。不過他倒沒有什麼失望,反正董長臨已經活不長了,沈鈺痕的情況自然比他更糟。他逆著雪光,容顏冷清,“我也不能確定,不過你暫且寬下心來吧。”
平嫣急如火燎,偏又不能奈何,思緒如一鍋亂粥,反覆粘連。她覺得四處皆是槍口刀劍,四處都是沈鈺痕苦苦掙扎的影子,在理智的皮囊下,她覺得草木皆兵,自己就快要發瘋了。
“你騙我,你明明是霍三爺的手下,怎麼會不知道他被帶去哪裡了呢?”她吼道,又似乎想到了什麼,連連搖頭,“不對不對,你既然是霍三爺的手下,就與董國生是同一戰線,為什麼還要綁架董長臨呢,你根本就是在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