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不忍離去,但她呆在這裡過久,的確諸事生險,弄不好還會連累白衡。
“明日真能救他出去嗎?”
“能。”沈大少點頭保證,可望著她滿眼擔憂,卻有些心不在焉,不是滋味。
她扭了頭,望著棺中沈鈺痕,目光彷彿山澗中流淌的細泉,不湍急,安然靜好,彷彿這樣置身虎口狼牙的危險只如區區一盞平淡光陰。
“我等你回來。”她安之若素的微笑,團起白布。
沈鈺痕亦笑,目色繾眷,“我一定活著回來。”
她拿起白布,慢慢塞住他的口,將一切恢復原樣。
他們只願將最能令對方安心的一面展現出來,硬要生生受著心裡巨山般的壓力恐懼,不肯說一句事關生死的告別。
儘管生死由天,他們也不敢篤定能否再活著相見,但他們就是固執的願意堅信,各自長命。
只是因為誰也不敢面對誰的死亡。
死了一了百了,活著才有牽絆。
安全出了屋子,兩人方喘一口氣,又見巡夜的兩隊人正自不同方向慢慢走來,月色長廊,且無掩映,很易暴露。若橫衝直撞的闖,倒是可以賭一線生機,但她並不打算這麼做,她得保證沈大少安全離開。
沈鈺痕不能有一絲差錯。
平嫣當機立斷,沉聲道:“我引開他們,給你爭取時間離開。”頓了頓,眸波甚韌,“一定要救出他!”
不給沈大少反應的時間,她毅然踏了出去,故意弄出容易分辨的幾聲響,只餘下粼粼月光下,一個煙攏寒水的窈窕影子,姝麗不似人間。
那兩隊人果然發現了她的蹤跡,大吼一聲,紛紛追了上去。
沈大少目光深深,直追溯到她身影消失的地方,才移開視線,敏捷如豹,淹沒在夜色裡。
燈火如虹,雪亮刺眼。
霍三爺坐在沙發上,衣冠楚楚的模樣,扶著柺杖,一雙小鬼似的眼睛吊著,上上下下打量著平嫣,咧開嘴,青白的臉上皺開一抹令人頭皮發麻的假笑,“我本打算弄死了沈鈺痕之後再和你好好算算舊賬,沒想到你卻自己送上門來了。”
平嫣被麻繩綁住雙手,面不改色,眼有輕蔑。
“呵呵,選花魁那日,你朝我開了一槍,打在我肩上,現在每逢陰天下雨傷口就會疼癢難耐。後來你與沈鈺痕在青運幫又殺了我三十弟子,羽衣那個賤人一槍打殘了我的腿。”他直起身,目光惡毒如刀,像是要茹毛飲血,把她一片片凌遲了,“要是在大清朝,你們早就被剝皮抽筋,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他停在她面前,她不躲不避,視線筆直。
霍三爺看她還是一副凜然如霜,不肯臣服的模樣,甚至那眼底還是懶於遮掩的濃濃鄙夷恨意,不由得怒從中來,狠狠一掌甩在她臉上。
巴掌清亮,她的眼睛依舊沉鬱如夜,毫無懼色,針鋒相對。
他望著那一邊如玉石無暇的臉龐上漸漸鼓起了五指緋色掌印,像是看到了什麼好玩的東西一樣,還覺不過癮,竟聲音婉轉道:“上次在青運幫沒能扒了你的衣裳,那今日就扒了吧,看看是怎樣的好皮相。”
他繞著平嫣走了半圈,眼珠明滅,笑意森森,如毒蛇惡蛛,咬著一字字故弄玄虛,“美人傾國,唯正紅可點綴風華,而這世上最紅最豔最讓人過目不忘的顏色便是鮮血,等扒光了你衣服,再用沾了鹽水的鞭子打上去......”
他尾光一轉,瞪大眼睛,貪婪激動,似乎馬上等不及了,鄭重其事的拍了幾下手掌,壓低聲音,“啪!一鞭!啪!一鞭!一鞭一鞭的打在你這白嫩的身體上,一鞭一道鮮血淋漓,不知道多讓人心疼呢。不過這些沈鈺痕是看不到了。”
平嫣死死瞪住她,恨不得憑空長出一雙手,撕碎那張臉。
“哈哈......”他後退幾步,重新坐回沙發上,指著身後幾個弟子道:“把她給我扒了,一絲不剩。”
幾個弟子得令,一哄而上,如一群餓狼,只聽得一聲緊接一聲的裂布聲,刺啦刺啦,迴盪清晰,聽得人頭皮發麻。
卻見一個影子自門外飛快的跑來,踏得月色凌亂,直接一把撲上平嫣,近乎癲狂的開了幾槍,趕走那些男人,雙目血紅,聲音嘶啞,護緊了她。
“誰再敢靠近她,誰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