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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打蛇

徐婉青不落痕跡的拿掉絲巾,遞給一旁垂首侍立的東霞。林立雪將她微妙的神采變化看在眼裡,對她的不識好歹嗤之以鼻,皺了皺鼻頭,就飛快的跑去餐桌邊尋沈鈺痕了。

沈鈺痕瞥見她又攆了過來,甚覺頭疼,連帶著一桌子晚飯也沒了胃口。他含笑握住林立雪的雙肩,眼神一瞟堆在沙發上的各色包袋,溫文道:“你也逛了一天了,趕快回公館去歇著吧。順便將我挑的那一杆煙槍給林叔叔送去,就說是我的一點心意。”

春風般和沐的嗓音循循響起,林立雪考量片刻,忽又想起什麼似的喜上眉梢,正要開口。沈鈺痕毫不留情的打斷她吞到嘴邊的話,阻斷她內心的想法,“明日我一定早早趕去公館那裡送你去上學。”說不等她反應,便高聲喚了個侍從,道:“把李庸隊長找來,讓他送立雪妹妹回公館吧。天黑了,旁人我不放心。”

他的面孔風神俊秀,微有星點疲色,那雙笑意流轉的眸子在燈光下光華姍姍,似蘊藏著脈脈情意。這樣貌風姿是不比雜誌電影上的男明星們差的,而這樣的男人將是自己一生的歸宿。林立雪想著漲紅了臉,在狂亂的心跳中,目光忽閃忽閃的,飛快的拿了沙發上的禮袋,就碎步跑出了門。

沈鈺痕看那抹身影漸遠,只覺得如釋重負。他繞到餐桌邊,端起徐婉青剛盛滿的一碗湯一口喝完,又問道:“大哥呢?”

徐婉青笑著指了指樓上。西月嬌俏一展顏,忙趕著說:“回二少爺,大少爺不知是對什麼過了敏,渾身癢痛,現下正在臥室的洗浴間裡泡藥澡呢。”徐婉青拿小湯匙攪著湯,眉間一蹙,卻並未說什麼。西月這丫頭仗著與自己從小的主僕情義,一向心氣高傲,好為人表率,又心思玲瓏,總想著在主子面前放大自己。在她面前也倒罷了,可沈鈺痕絕不是她能痴心妄想,攀附依賴的。她扭頭望了眼西月飽含情愫的一雙水眸,還是決定要找個時機好好敲打她一下了。

“我在西餐廳吃過飯了,就先去歇著了,嫂嫂慢吃。”沈鈺痕擰了擰痠痛的胳膊,攀上樓梯。走了幾階又回頭道:“我的丫頭呢?讓她去燒一盆姜水來給我泡腳。”

徐婉青點點頭,就打發了東霞去尋平嫣。

二樓東側臥的浴室裡,一個瓷胎白淨的高桶上蒸霧繚繞。沈大少正盤腿定坐在水中,閉目養神,在縷縷水霧中隱約露出半個肌肉精實的古銅色肩膀。細密的水珠貼淌他飽滿的額頭上,遊走在濃長如劍的眉根裡,順著垂落的眼睫一滴滴墜落。他經年泛著蒼白冷薄的唇色也在這水汽裡被滋養的潤紅,然則他的表情卻如紋絲不動的雕像,泛著溼漉漉的陰冷。

忽地,腦海裡那個女人凜冽堅毅的瞳孔彷彿再一次擴大。他陡然掀開眼,眸裡一片陰翳。良久才有了生氣,他緩緩從水裡抬出手臂,水花剝落的瞬間,腕上那一片淤紅直入眼簾。

他常年在軍中奔波,皮糙肉厚的,這女人竟能在他敏銳的防備意識之前,僅用一片纖薄的指甲輕易劃破,這該是怎樣的技巧?

他眯著眼睛,輪廓冷峻,渾身上下都佈滿了危險的氣息。

多年的警覺告訴他,這個女人是個極其危險的存在。可多年的軍事佈防也告訴他,越是疑雲密佈的謎團,就越容易蠱惑人心,不戰而屈人之兵,將敵人一舉殲滅。

“大少!”軍靴立定,門外傳來敲門聲的節律。

沈大少一把扯來衣杆上的睡袍,繫著帶子徑直繞到沙發上端然一坐,沉聲道:“進!”

李庸步履齊整的踏進來,定到實處,微微一躬身,言簡意賅道:“屬下特地派人去了一趟嫣小姐曾年大火起來的嶺南各地,可還是和在封城查到的那些一般無二,嫣小姐的過往的確沒什麼可以疑心的地方。”他知道平嫣是個聰慧睿智的女子,但區區女子在這亂世中又能掀起什麼風浪?他知道大少行事一向謹慎,但也不至於千方百計的去調查一個戲子的可憐身世,彷彿小小忌憚,又似過分在意。李庸瞥見沈大少愈加沉鬱的眉眼,不住打斷了心裡的臆想。

沈大少手指摩挲著茶杯壁,心中思緒萬千,不住想起李庸在封城時的回話。

嫣小姐是個孤兒,父母已無跡可尋,在人販子手裡轉賣過許多次,最終被柳三春瞧中,納入戲班子。

他繃著神思,抽絲剝繭。既然這身世已被多人多地證實,自然不會有假,那她那種像是刻意訓練過的舉動身手又是從何而來?他曾注意過她走路的姿勢,腳尖輕點,腳跟只與地面將挨未挨,走路無聲遊逸,這種走法只有經過多年特殊訓練考級的女特務才能做的到。

“大少,你讓我查的另一件事倒是有了眉目。黃副隊長的死,確實和二少爺有些關係,只是證據還不太明朗。”

沈大手站起身,五官漸漸清晰,在黃澄的燈光下詭譎不定,他問,“她又去城郊林子裡採藥去了?”

當天汽車從火車站接他們過來時曾路過不遠的一片森林,徐婉青孕吐的厲害,平嫣偶然發現林子裡四處可見的草藥,便挑揪了一株讓徐婉青含在嘴裡,果真是幾秒止吐。自那以後她趁著傍晚或清晨都會去採一簍子回來。派去的眼線們日日回稟,也都是些採藥時磕著碰著,救鳥打蛇的雞毛蒜皮。想起今天的毒,沈大少才肯相信她絕對不只是略懂醫術,而是有可能精通的很哪。

似乎有濃濃的興趣被引誘出來,他內心深處正泛著莫名亢奮的波瀾。

他真的很有興趣設一個局,看那個敏銳又狡猾的女人究竟會不會露出狐狸尾巴。

“把你派去盯梢的人假扮成山匪強盜,讓他們給那個女人嚐點苦頭。”他聲線裡閃爍著輕快的興趣盎然,拿起沙發一旁的軍裝回身去換,剛擰了浴室門的把手,念頭一過,淡笑道:“對了,把二少爺也一起送去吃吃苦頭吧,最好再能受些不輕不重的傷,要不我這二弟真的要靠著那一肚子洋墨水,要在這飄搖的年代裡無法無天了。”

這只是原因其一,還有更為重要的原因,不管沈鈺痕究竟是不是殺害機關要員的兇手,也被查出了與之相關的蛛絲馬跡。為了婚期如常,不出事端,他正好借受傷一事將他送去法租界裡的醫院裡避避風頭。

傍晚的天微雨後初霽,夜幕澄澈的拉下來,幾顆稀疏星子墜在一碧如洗的天空上閃爍,月牙彎彎。春風縷縷,遞來雨後泥土的芬芳。幽靜的山林間,平嫣著一襲格子相間的及踝旗袍,粗麵布鞋,手裡提著一把泥汙遍佈的小鐵鏟,目光悠閒的在地面探尋,不時割幾株藥草扔進背在身後的簍子裡。

平嫣輕巧的折路往回走,卻發現身後那三縷陰魂不散的黑影已不知何時消失得無所蹤跡。她一早就知道沈大少無時無刻不在派人監視著自己,一開始也有所不適,到後來就見怪不怪。她面露疑惑的望了眼四周,一連幾天,這三個黑影都是不遠不近的跟到別墅門口才肯離開,今天是怎麼了?早早收工了?

她皺眉環視,見周邊草木皆靜,毫無異樣,也就放寬了心。縱使她受過嚴苛的體能訓練,但長時間踩在黏泥水濘的溼滑路面上還是讓她腳底痠痛。她微微張起手臂,踩在一塊平石上,左蹦蹦,又跳跳,神態怡然的抖動了半晌,才將鞋底一層層的黃泥跺掉。

此時重重樹木暗影裡,沈大少正一身漆布長風衣,帽簷下壓,黑髮筆挺,冷毅寡淡的眸子微微皺起,黑目炯炯的直盯著那個在皓月朗星下,像青蛙一樣,蹦跳著的女人。

就彷彿換了一個人。

在她那毫無節奏的蹦跳聲中,她看起來是那麼隨性隨意,那麼不諳世事,那麼......純粹可愛。

不遠石縫裡的一捧碧綠簇擁著枝頭磊磊紅果,葉片輕擺。平嫣正巧瞄到,心裡一動,忙奔了過去。扒著葉叢根莖一望,見是七品葉,更是喜不自勝。眼前這是一株最少有七年年頭的山參。

她側著鏟尖,小心翼翼的往土裡刨,一抔一抔的鑽出細洞。與此同時,隱匿在岩石木縫裡的一條毒蛇察覺到周遭草葉的晃動,遊挺著身子緩慢穿行,嘶嘶吐著毒芯子在距離平嫣一寸外停落,伺機發動。

沈鈺痕一路跑到這裡來,就看到平嫣正過度認真的揮動著小鏟子,那一條拇指粗細的毒蛇通體青碧,只光滑的鱗片微微翻卷起,在月光下泛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光,與平嫣咫尺對峙。他一甩額頭,拂了一手冷汗,通徹的風灌過,他藉著這涼意很快的冷靜下來,目光集聚。

現在只有兩個辦法,要麼提醒平嫣將要面臨的危險,但看她那副專心致志的樣子,顯然是不可能。再說就算她適時發現,他也不敢篤定她能十拿九穩的全身逃脫。再要麼就是他伺機殺死毒蛇。現在看來,這毫無疑問是唯一可行的辦法。

他來得匆忙,並不曾帶刀具防身,只能就地撿了一根藤蔓握在手裡,寂靜無聲的,徐徐往前邁著步子。

烏黑的眼神卻一直緊瞄著蛇身七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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