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從姽嫿以黃河娘娘的姿態現身開始,我便知道她這次是涅槃失敗了。
或許也不能說是失敗,因為她還活著。
姽嫿忘記了和魔道有關的一切,忘記了破軍,忘記了死神。
只記得自己是黃河裡的一隻鬼,是四百年前含冤而死的林家少女。
當然,她沒有忘記我,記得曾經嫁給我為妻,陰陽配。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賀蘭山古地的煞氣讓她驚慌,魔道弟子為她流淚的樣子也沒有讓她感受到溫暖。
她縮在我懷裡,頭都不願意抬起。
可是,不知怎地,抱著這樣的姽嫿,我心中竟生出幾分歡喜。
這些年,姽嫿縱橫沙場,為魔道付盡生死。她的勇絕,只會令她揹負超越所有的傷痛。
寒荒野仙,姽嫿一刀白頭。
空冥山中,姽嫿留下一句:英雄雲集功未立,美人提刀震八荒。
長白山天池,我為她封為死神後,四面龍魂靠旗壓在了她的脊背上。
陰山之戰,姽嫿於黃巢刀下開始第一次涅槃。
涅槃的痛楚,沒有經歷過的人無法想象。
要活生生的死亡一次,才可換來涅槃機緣,涅槃中又要承受神魂破碎重新組合的極致痛苦。
姽嫿從來不說……
憑藉死神的不死之軀,打熬成我魔道的軍魂。
只要她在,魔道弟子就從來不缺乏戰意。
魔道從重出開始,就幾乎沒有休息的時候。
即便是在歸墟的那十年,她也日夜操勞,秣兵歷馬,操練士兵。
空閒時間便去流波山,磨鍊殺意,鞏固修行。衣不卸甲,刀不離手。
世人只知魔道破軍之將悍勇無雙,卻不知,悍勇無雙的背後有多少艱辛。
魔道底子太薄了,片刻溫存都令人有種負罪的恐慌。
這些年,姽嫿從來沒有真正的休息過一次。
賀蘭山古地,先後兩次涅槃摧毀了她的意志,靈魂深處的疲倦再也無法壓制,所以她才會忘記和魔道有關的一切,忘記了她的身份,她的使命。
面對魔道弟子的問詢的眼神,我告訴他們,林將軍沒有涅槃失敗,她只是累了。
是的,姽嫿只是累了。
……
賀蘭山古地之戰結束了,魔道大軍班師回東海。
隨軍同行,姽嫿始終和我牽手不離。
一路上她沒有問我任何問題,只是默默的和我牽手同行。
就好像一輩子這樣走下去,她都沒有任何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