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說到這裡,唐巖大體搞清楚整個事件的脈絡。
鳶城人查到村民為寶石城的行商引路,少了攔路收費的進項,於是把村民統統趕入北方礦井採集鈾礦作為懲罰。在缺乏防護設施與抗輻射藥品的情況下,許多村民因過量輻射死亡,幾天前一個女孩兒逃了出去,半路上被喬喬所救。
她沒有繼續逃亡,選擇返回礦洞,將自己在外面的遭遇告訴礦井內的村民,然後便有了少年用人力三輪車拉著同齡人來這裡求取再生藥劑活命一幕。
或許在鳶城人看來,眼前的少年們已經沒有多少勞動力可以壓榨,與其讓他們死在礦井裡,倒不如變成荒野兇獸的糞便來滋養廢土。
誰也沒有想到的是,他們靠著破舊的人力三輪車走了幾十公里路程,來到寶石城南邊的美心罐頭廠。
這不只表現在毅力方面,他們的運氣也是極好,但凡遇到廢土兇獸,即便只是變異犬,也足以把他們殺死。
唐巖聽說過鳶城的情況。
擁有土壤改良方法的寶石城尚且需要美心罐頭廠賺取外匯補貼民生,鳶城方面有濟城支援又怎樣,照樣缺衣少糧。
鳶城城主想到的對策便是利用核子戰爭爆發前遺留的礦井,採集殘餘鈾礦出售給外部勢力,以換取糧食、藥品、武器等資源。
雖說這個世界的核工業非常發達,有多種可以抵抗輻照的裝備,但即便是核子戰爭前那個時代,防輻射裝備的造價都不低,何況是核子戰爭後工業體系崩潰,資源匱乏的時代,鳶城人當然不可能在這些村民身上浪費資源。
德子扶起年齡最大的少年,眼睛看向唐巖,目光好像在問他如何選擇,給不給這些罹患輻射病的少年再生藥劑。
噗通!
後方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是一個十二歲男孩兒從車上掉下來。
他的胳膊詭異地彎曲著,鼻孔流出黑色的血跡,牙齦通紅,嘴唇乾裂,身上的潰瘍叫人不忍直視。
這時一股帶著淡淡花香的氣息隨風而至,曼妙的身影迅速掠過,腳丫踩在地上帶起一縷微塵。
唐巖告訴她很多次,罐頭廠的地上有很多雜物,出門的時候要穿鞋,不然會把腳割破,可她還是經常忘記穿鞋,就這麼光著一對腳丫走來走去。
她被訓斥的時候會靜靜的看著他,認真地點頭認錯,像個溫柔含蓄的小女子。但……忘記穿鞋好像成為她生活的一部分,怎麼改也改不掉。
今天她不僅光著腳離開辦公樓,還光著腳走出罐頭廠大門。
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抱住了從三輪車上摔下來的少年,不顧及膿水弄髒了她的長袖,不在意鮮血染紅了她白嫩的肌膚。
她抱著他,手臂越收越緊。
好久才慢慢放開,把已經沒有氣息的小男孩兒放在地上,站身來看著唐巖,目光很平靜,看不到悲傷或者憤怒。
風從後面來,吹動她的白袖,藍藍的飄帶,還有鬢間散著的發。
唐巖沒有說話,向著身後揮了揮手。
德子瞳孔驟縮,看了一眼剛剛死去的小男孩兒,嘆了口氣,快步走入廠區,不大的功夫提著一個藥品儲藏箱走出來。
那是唐巖放置在1017號避難所醫療室,為熊貓人軍團成員準備的再生藥劑。
“裡面有20支再生藥劑,記得不要被鳶城人看見。”德子把它交到大一些的少年手裡:“如果有生理鹽水的話,配合使用效果會更好。”
少年緊緊抱著那個黑箱子,對他說了一句謝謝。
20支再生藥劑,沒有多少重量可言,但是他死死抱住的樣子卻如有千鈞重。
德子摸了摸他的後腦勺:“走吧,去救你的親人與朋友吧,記得藏好它,儘量躲著路上的大人。”
少年說道:“他們不會搶劫我們的。”
德子的眼睛裡閃過一抹哀傷。
是啊,誰會去搶一群將死小孩兒,他們什麼都沒有,除了令人噁心的輻射病。
三炮從廚房要了點乾糧送出來的時候,兩名少年把剛剛死去的同伴抬到死亡小女孩兒在的車廂,兩人一組推著三輛人力三輪車踏上歸途。
唐巖目送少年們的背影遠去,采薇走到他的身邊,抓住他的手。
“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