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渁猶豫再三,還是沒有選擇離去。
她的心好像全然掛在了穆封的身上。夢裡,她無數次的幻想著自己當年把穆封帶回家,兩個人一同攜手江湖。醒來時卻又感慨還好穆封沒有跟著她過這顛沛流離的生活,而是被富裕的蕭家收養,遇上了畢生摯愛。
她想念他一個凝眸、一個微笑,還有那溫柔的低語,她甚至覺得,只要能陪在他的身邊,她願意付出一切的代價。
給自己找了一個理由,梁渁又敲響了蕭府的大門。
蕭小姐得知她來看穆封時,顯得有些意外,不過還是應允了。
穆封因為身上傷得比較厲害,所以暫時還是在蕭家修養。
或許是喝了讓人能深陷睡眠的藥物,梁渁進去的時候,他躺在床上一點反應都沒有。虛弱無助的樣子,彷彿跟很多年前她遇到的小公子哥一樣,天真脆弱。
她就坐在床邊一直看著他。他的身形偏瘦,但背脊挺直。好像在這白楊樹一樣挺秀的身材中,蘊含著巨大堅韌的力量。或許是凝視得久了,梁渁莫名其妙的覺得,這是她見過最好看的人。
藥效漸漸失去了作用,穆封迷迷糊糊說起了夢話:“爹,娘,你們快逃啊……”
“那是我孃的遺物……不要搶……”他叫得越來越激動,彷彿瘋了一般:“求求你!不要搶!”
“穆封、穆封,對不起!”梁渁在他耳邊輕輕的說到,眼淚也跟著他一聲聲的呼喊大顆大顆的往下掉。那種愧疚就像是寒冬時嚥下了一塊冰,這塊冰多年一來一直硌在她的心裡。她用很長時間都沒能把它捂熱,直到遇見穆封,才把這稜角分明的冰塊化成了熱淚。
穆封猛地驚坐起來,滿臉淚水。許久,他才慢慢看向她,拉長的聲音有些疲憊:“我失態了……你怎麼會在這?”
梁渁沙啞的說道:“我不放心您,想過來看看。”
“我雖救了你一次,但卻也把你拉下水過,咱們兩不相欠。我聽蕭兒說你曾提過要為我上京告御狀,這份情誼我記下了。”
梁渁的腦袋跟波浪鼓似的擺了起來:“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麼好。”
她終於還是拿出了藏著懷裡很久的玉鐲,交給了穆封。穆封握著這副母親曾經戴過的玉鐲,痛苦的回憶如牛反芻一般,又再次返回腦海。
他摩挲了玉鐲很久,靜靜的看著她,臉色如同凍結了一般:“這你從哪裡來的。”
梁渁跪在了他的面前,握住他蒼白的手,含淚道:“我就是當年跟你搶妝匣的那個女孩。能不能把我留在身邊,讓我照顧您一輩子。讓我贖罪,讓我陪伴,讓我用一生,去償還我所有給過你的痛苦和罪孽。”
穆封抽回了手,他那清秀的臉變得越發冷漠和僵硬了,好像一塊鑄鐵或是水泥。
梁渁的身子微微的顫抖著,等待著穆封的怒火,良久,她才聽到他無喜無悲的說:“你滾——”
梁渁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穆封房間的,也不知道是繞了幾個彎,直到撞到了一堵牆她才回過神來。她抬頭看了看頭頂上陰雲密佈的天空,覺得這種天氣實在是太應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