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去?”子君問。
“……好,好的。”韓露僵硬地點了一下頭。
日本的蟑螂,和北京的蟑螂長得不太一樣。北京的蟑螂都是小的,最大的也就是半節中指長短。但日本蟑螂不一樣,小的也有成年男子大拇指這麼長,大的直接有一個雞蛋這麼大,而且油光鋥亮,氣勢洶洶,一言不合就起飛。子君是南方人,打小是吃過見過的,但杜哈梅爾一個加拿大人……子君想,讓蟑螂嚇得滿酒店跑也是正常。
當然了,這麼大的酒店,這麼專業的服務,子君和韓露當然是沒有必要去幫競爭對手抓什麼蟑螂,所以,子君這麼提議就只有一個理由,她,想看熱鬧。
想看世界冠軍,雙人霸主被蟑螂追著跑的奇景。
然而,她卻是把韓露給忽略了。
韓露,一個東北人,過去見過的最大的蟑螂也就才花生仁這麼大,到了北京,蟑螂也就是稍微升了一點級。所以,她對於這種鋥亮的,還他媽會飛的,飛起來還嗚嗚的蟑螂,是怕的。
但她怕,卻還不是像杜哈梅爾這樣鬼哭狼嚎地嚷嚷出來的怕,她怕得十分含蓄。是那種在酒店看到會默默要求換房間,在餐廳看到會不動聲色地站起來表示自己吃飽了的怕。畢竟,她一年當中看見蟑螂的時間還是比較有限的,躲一躲也就過去了。所以,整個訓練中心都沒有人知道她怕蟑螂。
但是,在跟著子君後面往杜哈梅爾的房間走的時候,她的內心活動可以說是經歷了有史以來最劇烈的起伏。
不想去了。
不能慫。
為什麼我非得來看蟑螂啊。
不就一個蟑螂,怕個卵。
我想去廁所。
藉口肚子疼行不行。
真的有點肚子疼。
我就不應該來吃這個飯。
我就不應該在這時候來什麼名古屋。
在她內心已經彈幕狂刷,恨不得把時間回溯到她出生之前的時候,她們三個人也來到了杜哈梅爾的房間門口。子君找杜哈梅爾拿了房卡,先開啟了房門。門一推開,她首先是被屋裡瀰漫著的奶油巧克力味嗆了一下。
然後,她就看到了酒店寫字檯上放著的一塊蛋糕和一盒已經快要化掉了的冰淇淋。
“你吃這個啊……”子君不可思議地說。
“現在是休賽期嘛。”杜哈梅爾說,“吃一點不要緊啦。”
“你這個可不是一點的份量……不,我不是說這個,你知不知道甜食會吸引蟑螂啊?”
“啊?”
“甜食會吸引蟲子的。什麼螞蟻啊蟑螂啊……看到甜食那可不是蓋的。反正你先把這些東西都拿到外面來吧。”
子君正準備上手幫杜哈梅爾處理一桌子的甜食時,一眼看到一個東西從她眼前飛了過去。
然後就沒了蹤影。
“哎韓露姐你看沒看到……”
子君這麼問著同時回過頭,於是就又看到剛才飛過去的東西——那隻蟑螂,此時就落在韓露的鞋上。
沒有一個雞蛋大——這隻大概一個成年男子的大拇指長,油光鋥亮的,長著翅膀的蟑螂,看了韓露一眼,螺旋起飛了。
伴隨著杜哈梅爾的尖叫,韓露緩緩地脫了一隻鞋。
“把吃的給我扔出去。”
她不知道對面前兩個人中間的誰冷峻地發了令。但兩個人幾乎是沒有猶豫地,同時挪進了房間,開始把零食和冰淇淋往外拿。
此時,位於世界巔峰的三個女雙運動員,一個捧著蛋糕,一個抱著冰淇淋,最後一個舉著一隻鞋,共同站在異國的酒店走廊裡。
這也是這三個女人的搭檔——許浩洋、張磊、埃裡克,三人回酒店時看到的盛景。
而跟在他們身後的,還有埃裡克和杜哈梅爾的教練,赫爾南德斯。
“幹什麼呢?”赫爾南德斯已經不是那個剛才在扭蛋機前和自己的手氣玩命的大齡少年,而是切換成了一個理智的、嚴肅的、霸氣的教練。
“嗚……”杜哈梅爾下意識地想把冰淇淋往身後藏,但直接讓教練逮了個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