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升紅丹含毒不小,娘娘何苦以身犯險。”
“若有他法,也不會出此下策,所以請先生一定要幫我。”我認真道。
離洛沉默片刻,望住手中瓷瓶,向我一字一句道:“既然娘娘心意已決,那臣下唯有遵命,只是光有面板敏症恐難瞞過凌太醫等,臣還需再配些能讓娘娘引發高熱的藥進去……只是如此一來極是傷身,娘娘可要三思。”
“只要能順利出宮,不拘怎麼樣!”我向他微微一笑,道:“本宮信得過你,你就儘快配了藥來,最好明日就能讓我能順利出宮。”有了離洛的幫忙,託病出宮一事就算有了十足的把握。
一切安排就緒,我服下了離洛送來的丸藥,又讓茗兒將升紅丹水塗抹在了手臂之上。
沒想到那藥水那樣厲害,時辰尚不足一刻,我就開始忽冷忽熱頭暈難支,緊接著手臂之上就開始紅腫發癢,接著身體上也開始出現成片的紅斑。
待得太醫們聞訊趕來時,我已“病”得象極了出天花的人,太后得知後急得不行,一面嚴令太醫院救治於我,一面親往佛堂為我祈福,更一度要派人去向保元報信。
幸而槿顏從旁機巧規勸,才令得太后打消了向保元報信的念頭,更準了我出宮回徐府避痘醫治。
晚間到得徐府,義父義母早已為我安排了清淨雅緻的小院養病。
茗兒服侍我吃下離洛早已備下的解藥後,身上的病症已好了大半。隨後趕來的凌太醫也知道了我詐病的真相,馨寧姐姐亦知道了實情,一番商議之後,眾人皆表示願為我保守秘密。
明日,我便會與茗兒先扮做吉兒的丫環離開徐府,這裡由知秋和馨寧姐姐的貼身丫環頂著,離開徐府後我們將會扮做商旅,與吉兒一道前往鳳州。
為保我等路上安全,離洛也決意隨行同往。
夜風清涼,輕拂著床邊的紗縵,我細看手臂,上面原先滿布的紅斑已經開始消退,這才放下心來長長地舒了口氣。
茗兒守在床邊,見狀亦開心不已道:“看姐姐眼下恢復的情況,明日出發定是沒有問題的。阿彌陀佛,真真是個好計策,如今這樣悄悄出去便不易被人發現了,那來日再悄悄回來,真可謂神不知鬼不覺呢!”
我嘆了口氣道:“明日一早便要動身趕路,你還不快去歇著,這兩日你也累壞了吧?”
“不妨事,若我不守在這裡,一會兒可要讓人起疑了。”茗兒指了指外間道:“徐老爺、徐老夫人、凌太醫和離先生都還守在外面呢!”
是嗎?這麼晚了,義父義母還沒有回房休息?我凝神側耳,隱隱地尚能聽到二老輕聲詢問我的病況。
“茗兒你出去請兩位老人家先回房休息,就說我好些了。”實在不忍心見二老如此操勞,我小聲吩咐茗兒道。
“嗯,我這就去,姐姐快些睡吧!”茗兒仔細望了望我的面色,輕聲嘆道:“姐姐,你這樣虛弱,明日就上路會不會太辛苦。”
“沒事的,若再晚恐會追不上孟郎了。”正說著,卻驚見茗兒眼下淡淡的青灰,心疼不已,便叮囑她快去休息。
茗兒轉身出去後,我心中忽而覺得內疚起來。沒想到我詐病竟引得如此多的人為我勞神,更莫說那些揹負著風險卻甘願為我保守秘密的人。只是我必須要去尋保元,必須要守護在他的身旁,他是我留在這個世界唯一的理由,我不能容許任何可能失去他的危險!
我心裡最是明白不過,一直以來我都渴望著能找到那改變命運的方法,所以此番出宮不僅僅是為了跟隨他保護他,更重要的是我要走出那四面圍合的高牆,去尋找那些改變命運的可能……
秦、鳳、階、成四州無疑是蜀國的要塞屏障,那裡的地形戰事直接影響著蜀國的命運,我必須要去那邊疆之地看一看,哪怕是順道在民間尋得一處避世之所也好,這樣有朝一日,當災禍降臨時我才可以在危難之時與心愛之人有一隅安身之所。
鳳州,眼下正是蜀周爭鬥的戰場,那裡不知道是何等慘烈的場面,而我心愛之人卻正在去往那裡的路上,若他有個什麼閃失,那我,我……不敢再往下想,攏了攏身側的錦被,強迫自己必須要睡一會兒。
夢境恍惚間,似有人在推我,眼皮太沉幾經掙扎方才睜開。
“姐姐,已經卯正二刻,快些起身換裝,一會兒離先生便會帶我們離開。”茗兒說著便將一件徐府丫環日常穿著的煙綠色衣裳披在了我的身上。
我見茗兒身上仍是宮女打扮,不解道:“你怎麼沒換裝?”
茗兒嘻嘻一笑,道:“離先生昨日吩咐,讓我仍做宮女打扮,一會兒假稱隨他回宮稟報你的病況,然後蘇娘娘會派長春殿裡其他宮女來,就說太后把我留在宮裡了,這樣我不在的時候便不會有人發覺。”
“嗯,此計更好,離先生真是細緻。”
“可不是嘛!”茗兒喜滋滋道:“這次有他隨行,一路上可就安心多了。”
呵,這小丫頭,近來一提到離洛就笑逐顏開的,難不成她對離洛?我打量著茗兒,心中有了些許異樣的感覺。
一切都如計劃中那樣順利,我們在離洛的帶領下,扮成僕從侍女,瞞過了門外計程車衛,躲過了徐府的守衛,平安地到達了與吉兒約定的碰頭地點。
遠遠地便見打扮成男子模樣的吉兒站在一輛大車前焦急地張望,在她身後不遠處還有三四車貨物並著十餘名隨從。
吉兒見到我與茗兒,忙將我二人扶上馬車,又塞了個大大的包袱到我手裡,小聲道:“娘娘,你快換上男裝,茗兒姑娘仍做你的丫環,咱們一會兒就出發了。”
茗兒不解道:“為何你們都要扮成男人,而我卻不用?”
吉兒嘻嘻一笑,道:“富家公子帶著俏丫頭一邊做生意一邊遊山玩水,這才不會引人懷疑呀。”
“你呀……”茗兒粉面微紅,向我抱怨道:“姐姐,你看凌姑娘又取笑我。”
我抿唇一笑,勸道:“吉兒說的有道理,眼下不是說話的地方,先換裝出了城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