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凌軒蹙眉道:“陳家?!”
鳳儀跳下車輦笑道:“哎呀,咱們正巧趕上了。哥,少連,去瞧瞧。”說罷朝人群跑去。
沿著民家的矮牆,芙蓉三變此時正開得奪目紅豔,襯得不遠處迎親的喜勁兒越發濃烈。
我透過幕離的紗幔望著幾個孩兒,玄喆今歲已納得正妃,鳳儀已是待嫁,恍然間不由驚覺歲月流逝,容顏老去,怔怔地出起神來。
“瞧新娘子咯!”孩童的歡呼聲在人群中響起,我回神欲喚凌軒,抬眸卻見他目光呆呆地望向那戶迎親的人家。
許是發覺我在看他,他有些尷尬地收回目光,邁步前行替我擋開人群道:“夫人,這邊來。”
我尾隨著凌軒順著瓦牆避開人流,不多時來到迎親人家。
大紅的花轎現就置在院外,四下裡是嘈雜的人聲,喧天的鼓樂,胖乎乎的喜娘邁出了門檻,在她身後只見得一身豔紅的新娘探出了半個身子,似乎有些推搡著向前。
忽聞得門內傳來“我不嫁,不嫁!不嫁!”的疾呼聲,那胖喜娘趔趄幾步竟撞向喜轎。
就在眾人的驚呼聲裡,新娘子一把扯下喜帕,奪門而出,剛巧與為我攔著人的凌軒撞了個滿懷,凌軒“啊”了一聲,瞪圓了雙眼。
那女子眼神複雜地望了凌軒一眼,又奔出十數步,終因人多走不出去。她返身回望院內柳眉緊蹙,星眸含怒,臉上淚跡斑斑,胸口因激動而急促地起伏著。
歪在地上的喜娘搖著胖胖的身子艱難地爬將起來,顧不得身上的塵土,吆喝著迎親的人道:“快攔住新娘子。”
轎伕聞聲圍了過去,圍觀的街坊四鄰跟著鬨鬧起來。
凌軒一臉疾色,向我道:“夫人,那是冰玉姑娘!”我極少見他如此慌亂,心下暗驚,莫不是遇上了搶親?
就在這個當口,迎親的馬隊裡出來個家丁模樣的矮個男人,他縱身下馬堵到那姑娘面前,扯著嗓子嘶吼道:“欠債還錢天公地道,你哥用你抵了他的賭債,本是為奴為婢的命……如今我家老爺瞧得起你,娶你做妾室,不知是幾世修來的福氣,你莫要不知好歹。”
正說著,人群中擠出個急吼吼的粉面男子,他恬了臉訕笑著向那姑娘道:“妹兒,審家那樣的官宦人家,我們算是高攀了,你就莫再胡鬧了。”
只見姑娘身子一凜,寒霜滿面冷聲道:“休叫我妹兒,我陳家沒有你這樣的不孝子,你快放了爹孃。我陳冰玉絕不與人做妾。”
“玉兒!玉兒!”院內傳來的蒼老的呼喊聲,一聲高過一聲。
“爹~~娘~~~!”姑娘臉色大變,含淚連聲應喚著,忽回過身去舉手狠狠摑向那男子。
啪一聲脆響,那男子捂了面哀聲道:“妹兒,你罵也罵了,打也打了,算哥對不住你。你乖乖上轎,他們便不會為難爹孃……你這樣,他們只會要了哥的命,哥死了誰給爹孃養老送終……好妹兒,你終究要嫁人的,就當救哥一命吧。”
矮個男人見那男子無用,惡狠狠招呼手下道:“廢話少說,誤了老爺的吉時誰來擔待。來人吶,給我捆上轎去!”
姑娘一驚,猛然推開她兄長,轉身欲跑,迎面卻對上了趕到身旁的喜娘,她拎著裙裾轉向河邊奔去,圍觀的人群見狀,自動讓了一條道。
胖喜娘和矮個男人急了眼,大聲喊道:“快給我追呀!”
這青天白日的強搶民女,膽子也忒大了,心下火起,今日這事兒我是管定了。
我扯了一把凌軒,道:“快去攔住那姑娘。”
凌軒“啊”了一聲,不明究理地望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