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彷彿置身於白茫茫的霧海里,銅鏡中那個日日照見的熟悉容顏,竟殘忍地對著我冷笑:“你以為這一世便能得了你想要的麼?做夢。愛情,親情,如今還貪戀著有個孩子嗎?妄想!妄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張嬌豔的面孔瞬間幻化成了張仙如的樣貌,她癲狂著恨聲道:“孟昶殺我父兄,沒我家族,不過取走你的孩兒,不夠,不夠!”
血,滿地的血!我坐在血中,自己的雙手亦染滿了鮮血。張繼昭躺在血泊中,死不瞑目,他望著我,望著我,他從地上爬了起來,抹去嘴角的血痕,來到我的身邊。
他的手指玩弄著我的鬢髮,在耳邊柔聲道:“你我今世不能相戀,我便在三生石上刻下你我的名字。花蕊,我等你!我等你!”
“不,不要!不要!”我驚叫著轉身,對上的卻是趙匡胤黃袍佩劍仰天笑道:“蜀國的江山遲早是我的,還有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孟郎,孟郎~!”
“我在!我在!”保元急急的應著,我睜開雙眼,對上他哀傷的雙目。
保元緊緊的抱著我,貼著我的面頰怎麼是溼的。我呆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小腹,昨天還是微微地隆起,裡面有個會動來動去的小傢伙。可現在,現在……
淚,無聲的滑落下來,沒有了,沒有了,我視若珍寶的孩兒,你真的就這樣離開娘了嗎?
你才與娘在一起短短相依了四個月呀,你怎麼就捨得這樣悄悄地離開了?
不,你不是自己離開的,是那樣硬生生的從孃的身上被剝離掉的,我的孩子,你一定很疼吧?我的孩子。
我的手僵在那裡,整個人也僵在那裡,我想說話,可張了張口卻發不出聲來,心口有些疼,彷彿有一口氣堵在心尖上似的,眼睛也直了,脖子也動不了了!
“蕊兒!蕊兒你說句話!”保元見我這樣,焦急地喚我。
“可憐的孩子,你可不能再有事兒啊!”太后抹著淚勸慰著,近身來擁了我倆。
我哇的一聲,終於將所有的哀傷悲痛放聲宣洩出來。
保元又心疼我又哀痛孩子,攬緊我哽咽著勸道:“蕊兒,咱們尚且年輕,孩子日後定還會有的。你自己的身子要緊。”
“不會有了,不會了!”我捶打著他的胸口越發的激動起來,哭到肝腸寸斷。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竟連自己的孩兒都保不住。”保元痛苦的自責起來。
“張家要我的孩子填命,要我們的孩子填命。”我瘋了般捶打著被子。
“蕊兒,蕊兒……”保元怕我傷了自己,拉住我,將我整個人困在他的懷中。
“請皇上、娘娘保重身體。”殿內太醫宮人跪了一地。
“他們要索命,為何不來向我討,為何要帶走我的孩子。”我痛哭著,嘶吼著,突然眼前一黑,又昏了過去。